另一边，李啸云通过线人情报，全程知晓了日军的内讧与窘境。

他对着身旁的朱老大、白老七缓缓说道：“鬼子机关算尽，妄图以乱制乱、借匪扰民，牵制我们的兵力。可他们终究不懂民心，不懂乱世立足的根本。”

“这群唯利是图的乌合之众，无忠无义、无规无矩，既能祸害百姓，也能反噬自身。鬼子妄图利用恶徒制敌，最终只会被恶徒反噬，自食恶果。”

朱老大哈哈大笑，朗声说道：“这帮汉奸鬼子纯属自作自受！靠着一群匪寇打天下、守城池，本来就是痴心妄想！如今进退两难、内外皆乱，算是彻底栽了！”

白老七也沉声开口：“经此一乱，鬼子民心尽失、匪队溃散，再也没有能够牵制我们的力量。济南城内乱象丛生，日军根基已然动摇，鬼子自乱阵脚，不用我们强攻，早晚溃败崩塌。属于我们收复山河、解放百姓的时机，越来越近了。”

自打出了泺源公馆金库异动、小清河北岸接连失利之后，张德才这几日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当下，张德才就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凉茶。

人心惶惶，前路无根。这就是他眼下最真实的日子。

旁人看他，是济南城里风光无二的伪职头目，跟着日本人吃香喝辣，威风八面。可只有张德才自己清楚，他这条命，早就悬在刀尖上。

藤田一郎从来没信过他。

毛鸿远更是看他处处不顺眼，明面上共事，暗地里处处压他一头，抢他的权、分他的利，如今连练兵的功劳都要独占。

日本人用人，从来都是用完就丢。

今日能用你守济南，明日局势一变，随手就能拿他这种汉奸走狗祭旗，安稳给谁，也不会安稳给他们这些二鬼子。

张德才越想越慌，慌到极致，脑子就开始转歪心思。

他这辈子，没别的本事，就两样。

一是苟活，二是投机。

苟活让他乱世不死，投机让他左右逢源。这么多年风风雨雨，谁强他跟谁，谁盛他靠谁，从来不吃眼前亏。

可这一回，不一样。

日军如今在济南看似强势，实则四面受敌。小清河北岸拉锯不断，八方联军步步紧逼，李啸云的队伍越战越勇，老百姓的心更是彻底不在日本人这边。

反观日军，外有战事牵制，内有各方势力互相倾轧，早晚有撑不住的一天。

张德才心里暗自盘算：“我不能把所有身家性命，全都押在日本人一条死船上。”

一旦日军溃败，留在城里的这些伪官、伪军，首当其冲就是清算对象。到那时，藤田一郎可以撤退，毛鸿远有上级保着，唯独他张德才，扎根济南、罪责累累，必死无疑。

不行，必须留后路。

一定要留一条后路。

他眉头紧锁，思来想去，一个极度大胆的念头，在他心底缓缓冒了出来。

脚踏两头船。

继续明面上跟着日本人办事，保全眼下的权势地位、钱粮俸禄。暗地里，悄悄联系李啸云的八方联军，低头示弱、暗中示好，主动递投名状。

只要暗线搭上，两边不得罪，两边都留余地。

日本人赢了，他照旧是济南城的伪官，安稳度日。

若是八路赢了，他也算早有归顺之心，暗中有功，或许能从轻发落，保住一条性命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张德才顿时觉得豁然开朗，甚至暗自佩服自己的脑子灵活。

他心里得意“旁人都是死脑筋，一根绳吊死。唯独我张德才，乱世求生，懂得变通，懂得给自己留活路。”

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明白，有些底线，踏了就是永世污名，根本没有回头的资格。

汉奸，就是汉奸。

手上沾了同胞的血，帮着日寇欺压百姓、残害国人，不是一句暗中悔改、私下示好就能一笔勾销的。

想通了所谓的“退路”，张德才立刻收敛心绪，不再坐立不安。他抬眼看向院外，夜色深沉，街巷寂静，正是行事的好时机。

他当即喊来自己最贴身、最听话的亲信随从。

这人名叫张小三，跟着他多年，胆子不大，嘴巴却严实，最擅长跑腿传话、隐匿行踪，是张德才私下里最信任的爪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