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来，日军前线接连吃败仗，小清河八方面军势力日渐强盛，伪府一众官员各怀心思，人人都看得出日本人撑不了多久。

张德才待在自家密室，脸上满是愁闷。他在乱世混了许多年，最会审时度势。

“再拖下去，我要跟着日本人一起送命。”

他低声自语，眉头死死拧在一处。这些年替日军做下不少恶事，百姓恨他，抗日队伍更不会轻饶，若是战局落定，清算迟早会找上门，他必须给自己找一条后路。

十根金条事小，找条明路事大。

他喊来心腹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去把那人请来，行事务必隐秘，半点风声都不能往外漏。”

心腹躬身领命，趁着夜色悄悄出门。没过多久，一个打扮普通的中年男人走进密室，这便是张德才结交多年的老牌线人。

他常年往返南北，游走各路势力之间，消息灵通，嘴巴牢靠，济南城里想联络南方军总部，只能靠他这一条路子。

线人进门，先扫视一遍门窗，确认屋外没有外人，这才落座。

“张长官深夜找我，是遇上难处了？”

张德才掀开桌上布包，十根金条露了出来，烛火打在上面，晃得人眼晕。

“你看看这些，这是我一辈子攒下的家底。”

线人目光落在金条上，神色一动。

“长官拿出这么重的财物，要我办什么事？”

“我要你南下，去南方军总部。”张德才身子微微往前靠，“我打算投诚，我不想继续困在日伪这一艘破船上。”

线人听完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张长官，这件事没有想象当中简单，你的过往名声，南方那边不可能一无所知。”

“正因为这样，我才要用金钱开路。”张德才伸手指向桌面的金条，“你到了总部之后，帮忙疏通上下关系，尽量见到高层，把我的想法完整转述过去。你告诉他们，我张德才愿意弃暗投明归顺南方阵营，人依旧留在济南敌营，心向着南方，我可以长期潜伏，源源不断送出情报，配合外部的战局，我不求眼下的高官厚禄，只求大局落定之后，能留我一条性命，给我一处安身的地方。”

线人揉了揉眉心，心里掂量着此行暗藏的重重风险。

“南下路途艰险，沿途关卡盘查严密，一旦我的身份暴露，不光我性命不保，连你也会立刻受到牵连。”

“其中的风险，我心里清清楚楚。”张德才眼神带着恳切，“除了你，我再也找不到可以托付此事的人，这些金条全部算作你的酬劳，倘若事情败露，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，绝不会把你牵扯出来。”

“酬劳固然诱人，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。”线人面色依旧严肃，“钱财未必就能换来你想要的结果，南方高层如何决断，并不是我能够左右的。”

“你只需尽力周旋就好，剩下的，只能听天由命。”张德才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
线人低头看向桌上金灿灿的金条，沉默许久之后终于点头应下，他仔细把金条分装收好，不敢多做逗留，趁着沉沉夜色离开了张德才的宅院，一路向着南方军总部赶去。

数日光阴匆匆流逝，线人悄然返回济南，连夜再来密会张德才。

看见线人平安归来，张德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，心底交织着期待与忐忑。

“事情办得怎么样，总部那边给出什么样的答复？”

线人缓缓坐下，脸上看不到半分喜色。

“我顺利见到那边的主事，把你的投诚诉求全部上报，重金也已经上交，可高层对你这个人，有着十分清醒的评判。朝野上下谁都知晓你的行事风格，你向来唯利是图，立场反复摇摆，日寇强盛你便投靠日寇，八路崛起你假意示好，如今日军落了下风，你又转头想要投奔南方。在他们眼中，你就是一个十足的投机者。”

张德才听到这番话，心口猛地一沉，急忙追问。

“那他们打算如何处置我，是直接拒绝我的投诚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