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胸膛剧烈起伏，难掩心中那份窝囊挫败。

“不知道到底是谁截获了我们行动的讯息，敌人早早就在那片河滩周边布好了埋伏，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随行二十多个弟兄，一仗打下来死伤过半。盘田小次郎，也被他们硬生生给抓走了。我们拼死冲杀才撕开一道缺口，我带着少数几个人勉强突围跑回来报信，其余弟兄，很多都没能撤出来。我实在想不通，一路上我们行事万分小心，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。”

听完这番话，屋内的气氛瞬间沉重到极点。

李啸云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惊涛骇浪，神色依旧尽量保持冷静，抬手示意白老七坐下。

“你先稍安勿躁，不要被挫败冲昏头脑。”他缓缓开口安抚，“我们先梳理最坏和尚可争取的局面。盘田小次郎被敌军俘获，依照藤田一郎一贯的行事逻辑，俘虏不会就地处决。大概率会被押回济南，关进乐园公馆，交由藤田一郎本人统一审讯处置。只要人还活着，事情就还没有走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。”

白老七猛地抬起头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
“政委，可这批伏击我们的鬼子，实在太过诡异。他们的行动干脆利落，枪法准得吓人，战术配合娴熟老练。跟我们之前交手，藤田一郎手下那支队伍，完全不是同一个味道。这一伙，是实打实的精锐正规部队。”

听到白老七的描述，李啸云心头一沉，立刻转身走到木柜边上，取出厚厚的情报记录本，一页一页快速翻查。

本子上，一条旧记录映入眼帘。

半年之前，日军曾经从北平抽调一支久经战阵的精锐野战部队，部署驻扎在德州东南一带。这支队伍平日里按兵不动，充当整个山东战区的战略后备军。非到发生重大事态，不会轻易调动。士兵大多是一路从东北血战打到关内，历经无数恶仗，对我国各路抗日武装的战术习惯知根知底，一旦投入战场，战斗力极为强悍。

“原来是他们。”李啸云低声吐出一句话，眉宇之间笼罩上一层浓重的阴霾。

“怎么，政委，你知道这支部队？”白老七急忙追问。

“没错。”李啸云合上记录本，“这支部队就是日军留在山东的后手。平日里深藏不露，轻易不动用，只有碰上至关重要的任务，才会拿出来。他们身经百战，熟悉我们各类游击打法，一旦出手，威胁极大。我最担心的情况，现在已经变成现实。我们先前对敌人的兵力预估出现了重大疏漏，北平方面的援军悄悄投入战场，往后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敌人的重重围困之中，代价会难以估量。”

白老七垂着头，满心的沮丧。

接连两场恶战，先夜里追杀敌寇小有斩获，转头护送任务又遭遇毁灭性伏击。部队士气遭受沉重打击，他自己也因为指挥护送任务失败，情绪低落，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担当一线主要指挥员。

李啸云心中权衡片刻，抬眼望向屋外，对着门外警卫员高声吩咐。

“去，把朱老大请过来，叫他立刻到指挥部。”

没过多久，朱老大大步走入土屋，看见白老七狼狈消沉的模样，心里便猜出发生了重大变故。

“政委，唤我过来，是出了什么急事？”

“聊城那边护送行动遭遇埋伏，盘田小次郎被日军精锐掳走，随行弟兄死伤惨重。”李啸云语气沉重，“白老七连续经历挫败，军心受创，当下不适合继续主持正面作战。往后一线队伍指挥，就交由你来接手。”

朱老大神色一凛，重重一点头。

“我明白。我定拼尽全力，扛下这份担子。”

李啸云目光扫过摊开在桌面上那一张缴获的日军精细地图，思绪飞速运转。

小清河抗日游击队接连苦战，人员弹药不断消耗，队伍内部已经隐隐出现萎靡低落的情绪。

仅仅依靠自己这一支武装单打独斗，面对北平调过来的这支日军精锐，还有藤田一郎麾下的大批日伪力量，风险实在太高。

他缓缓开口：“眼下的局面已经看得清清楚楚。单丝不成线，独木不成林。只凭我们小清河这一支队伍硬扛，很难长久支撑。我们必须想办法主动联络，要么联系南方军的武装力量，要么联络济南周边一众有血性的江湖好汉，大家拧成一股绳，共同抗击日寇。若是做不到合众抗敌，任由敌人各个击破，整个济南周边的抗日形势就会彻底逆转，日军将会牢牢抢占上风。这种结局，我们绝对不能够容许它发生。”

朱老大神色严肃，接下话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