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摆了摆手，示意众人冷静，脸上看不到半分被羞辱后的怒火。

“大家不必动气。傲慢是改变不了现实的。光靠口舌争辩，不可能让马克西认清我们的分量。非得实实在在打过几仗，吃一次大亏，他才会看得懂眼下的形势。我们现在要做的，就是克制情绪，静观事态演变，同时做好和日寇决一死战的全部准备。为了夺回盘田小次郎，我们已经做好付出重大牺牲的心理打算。”

听到这话，白老七脸上一阵发烫，神色满是愧疚。当初正是由他带队护送盘田小次郎，在聊城界河遭到日军精锐伏击，才造成盘田小次郎被俘，整件事才一步步演化到今天这般艰难境地。他往前踏出一步，语气无比坚决，再次主动请战。

“政委，这件事是我办砸的。请你下令，给我挑选一队敢死精锐，我直接杀向泺源公馆，就算拼出一条血路，也要把盘田小次郎从鬼子手里救出来！”

李啸云看着满心愧疚的白老七，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，摇了摇头。

“老七，你不必如此急躁。今天见过马克西之后，我心里看得更加透亮。现在，不是我们求着和美国人合作。早晚有一天，会变成他们主动过来求我们。他们一心想要抢夺盘田小次郎，必然会动手偷袭泺源公馆。泺源公馆是藤田一郎苦心经营的硬骨头，马克西手下那点人马撞上去，只会撞得头破血流，铩羽而归。等到他撞了南墙，才懂得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。”

顿了顿，李啸云继续说道：“过往许许多多事例已经印证这个道理。很多一开始瞧不起我们八方面军的势力，最后都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碰壁。放眼整个山东乃至中原大地，真正在前线持续抗击日寇主力的，正是我们八方面军。反观重庆的南方军，大军退守重庆，大多只知保存自身实力，一心等着摘取别人浴血拼杀换来的胜利果实，这种打法，成不了大事。”

屋内众人听完，渐渐平复心中的愤懑。

李啸云神色重新变得严肃，转头看向白老七，下达新的指令。

“老七，你传令给济南城里所有线人，把两件事死死盯住。第一，严密监控泺源公馆的动静，北平派来的特使什么时候抵达济南，特使和盘田小次郎会谈的一切蛛丝马迹，但凡有半点消息，必须第一时间传回指挥部。第二，如果有机会，想办法传递消息进入泺源公馆内部，悄悄告知盘田小次郎：一定要咬牙忍耐，保全自己的性命，营救的机会我们一直在争取。千万不能一时冲动，当众和北平特使撕破脸面。一旦激怒对方，鬼子直接下达处决命令，那我们所有谋划就全部付诸东流。”

白老七郑重应声：“我记下了。只是泺源公馆守卫层层叠叠，想要把消息送进去，风险极大。”

“风险肯定不小，但值得去尝试。”李啸云缓缓说道，“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。当然，难度很大。盘田小次郎作为反战斗士，早已被日军高度重视。日寇对待这种级别专家的逻辑十分冷酷：不能为我所用，便要彻底消灭，绝不会留给敌方势力。像盘田小次郎这种足以影响战争天平的人才，是各方必争之人。”

他抬眼望向土屋窗外漆黑的夜空，胸有成竹继续分析。

“至于马克西，我料定，等他在泺源公馆碰得满身伤痕，就一定会回过头来找我们谈判。眼下在济南地界，真正有资格坐下来博弈的，也就只有三方力量：我们八方面军、南方军的残余谍报力量，再就是美国间谍。其余各路零散江湖武装，格局实力都上不了台面。线人们继续加紧搜集各方情报，其余一切，静观其变。”

油灯的光晕映在地图之上，泺源公馆、济南城、小清河、聊城的标记交错纵横。

朱老大伸出手指，点向泺源公馆的方位，眉头紧紧拧成一团。

“政委，话虽这么说，可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马克西碰壁回头这件事上。万一那伙美国人耍滑头，迟迟不肯动手，就坐视盘田小次郎被北平特使带走，那我们所有的盘算就全都落空了。”

李啸云缓缓点头：“你说得没错。马克西这个人，满心都是美方自身的利益，凡事以得失权衡，指望他良心发现是不现实的。放长线钓大鱼，不等于我们原地坐以待毙。两手准备，一刻都不能松懈。线人既要盯紧美方宅院的动静，也要持续刺探泺源公馆的兵力调动。另外，我们还要梳理一遍孟川、沈三那边南方军残余人手的状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