胶济铁路沿线,大大小小的潜伏哨、各方布置的眼线日夜轮班盯守着往来列车。
八方面军、南方军孟川手下的暗探,还有美方间谍马克西派出的侦查人员,所有人都把目光死死锁在火车站,所有人心里都笃定,北平派来的特使,必定会乘坐火车赶赴济南。
谁都没有料到,北平的特使山本丸,根本没有选择走铁路这条明路。
夜幕笼罩鲁西平原,一辆普普通通的货运商人的黑色福特轿车,混在往来的商旅车流之中,不走官办驿道,专拣乡间土路迂回绕行。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泥路,扬起一阵阵尘土。
车上坐着的,正是从北平秘密出发的山本丸。随行护卫全部装扮成商行伙计,身上暗藏手枪短刀,一路避开各个关卡哨卡的盘查,神不知鬼不觉,借着夜色掩护,直接驶入济南城内,一路直奔泺源公馆。
公馆侧门的小门悄悄打开,轿车迅速驶入院落,大门重新闭合,前后不过短短片刻功夫。
各路分布在城外、车站周边的所有眼线,没有一个人察觉到,北平的特使,已经悄无声息踏进了泺源公馆的高墙之内。
一夜时间,悄然流逝。
第二天清早,济南城内大小报馆印刷的报纸沿街售卖,报童穿梭在大街小巷,高声吆喝。
“看报看报!北平军部特使抵达济南!莅临泺源公馆视察防务!”
大街小巷的百姓、各路潜伏的暗探拿到报纸,全都神色大变。这条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水,瞬间激起层层波澜。
小清河抗日根据地临时指挥部土屋之内,油灯刚刚吹灭,清晨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。
朱老大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从济南城里花钱买回来的报纸,大步跨进屋内,脸色凝重,把报纸摊在李啸云面前的木桌上。
“政委,出事了!你快看,报纸登出来,北平派来的特使已经到济南了!”
李啸云俯身低头,目光落在报纸铅印的大字标题上面,眉头骤然紧紧拧起,心口瞬间沉甸甸的。
“怎么会这么快?我们所有布置在火车站的线人,没有一人传回特使抵达的情报。不走火车,借着商人的民用汽车,走乡间小路秘密潜入济南。这个山本丸,行事如此隐秘,这个人来头绝对不简单,偷偷摸摸潜进来,背后一定藏着极大的阴谋。”
朱老大满脸焦急:“报纸上面只写名字叫山本丸,其它的一概没有写,我们对这个人一无所知。”
“立刻传令,叫所有情报人员搜集山本丸的全部底细。”李啸云抬起头,语气凝重,“根据线人初步送回的零碎消息,这个山本丸,本身也是一名顶尖的武器专家。”
“什么?也是武器专家?”朱老大身子猛地一震。
“没错。”李啸云神色愈发严肃,“泺源公馆里面关押着盘田小次郎,是全日本数一数二的武器专家。现在北平又派来同样身为武器专家的山本丸前来会面。两个钻研同一种大威力武器的顶尖人物碰面,这绝非普通审讯谈话,这将会是一场致命的对谈。鲸鱼武器的秘密,还有盘田小次郎的生死,全部都压在这一次会面之上。”
朱老大双拳攥紧:“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干扰、打断他们的谈话?”
李啸云缓缓摇了摇头,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无力。
“泺源公馆内外岗哨林立,机枪工事密布,高墙层层阻隔。现在我们隔着一整座公馆,根本没有办法直接阻止这场会面。事到如今,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说到这里,李啸云抬眼望向门外,高声喊道:“来人,把白老七叫过来。”
片刻之后,白老七大步踏进屋内,脸上还带着彻夜在外侦查奔波的倦意。
李啸云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一字一句郑重交代:
“老七,山本丸已经秘密潜入泺源公馆,马上就要和盘田小次郎进行会谈。一旦谈判破裂,盘田小次郎当场就会有性命之忧。我现在命令你,立刻向散布在济南城内所有线人下达指令。一旦侦查到公馆内部传出异动,确认盘田小次郎遭遇生命危险,就不顾一切,强行冲击泺源公馆,拼死把人给我们救出来。这是万般无奈之下,才会选择的最后手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