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丸盯着藤田一郎的面孔,似乎看穿了他不由衷的内心,淡淡开口。
“藤田大佐,不必在我面前刻意掩饰。卷宗之上写得明明白白,几次大规模扫荡之后,八方面军依旧能够死灰复燃。军部远在北平,隔着千山万水,纸上的方略,落实到地方,总会遇到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阻碍。”
藤田一郎浑身微微一僵,额角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。
“先生明察,属下……属下已经拼尽了全力。”
“我今天提起这套政策,不是为了追究你过往作战的得失。”山本丸端起桌边的陶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茶水,话锋重新转回盘田小次郎身上,“现在,我们首要的重心,依旧是盘田小次郎与鲸鱼武器。三光扫荡,是对付外部游击队的手段,而审讯盘田小次郎,是我们眼下内部要解决的头等大事。”
藤田一郎长长松了一口气,连忙顺势接话:
“先生说得极是。盘田小次郎如今被我们牢牢控制在泺源公馆三楼囚室,人员、刑具,我全部都已经安排妥当。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审讯?是继续好劝说,还是直接动用酷刑?”
山本丸指尖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,眼神阴鸷。
“先礼而后兵。明天上午,我会再和他进行最后一次平和谈话。给他最后一次选择效忠帝国的机会。倘若他依旧执迷不悟,固守自己那套反战思想,不肯吐露鲸鱼武器的全部机密,那就不必再留情面,直接启用刑讯手段。我倒要看一看,这位出身名门的武器天才,到底能够硬撑多久。”
“一切听从先生调度。”藤田一郎躬身应道。
山本丸继续说道:
“你也要切记,刑讯,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我们要的是完整、准确的鲸鱼武器全套技术数据。不能把人直接拷问致死。一定要拿捏好分寸,在他吐露全部核心秘密之前,必须保住他的性命。等到所有资料全部拿到手,这个人,才可以按照北平密令,就地处置。”
藤田一郎重重点头:
“属下记下了。我会专门叮嘱行刑的特务,分寸拿捏到位,既要摧毁他的意志,又不能过早把人折磨死。”
说到这里,藤田一郎又想起外头的局势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不过先生,外面依旧不能掉以轻心。小清河八方面军的李啸云,还有南方军孟川、沈三那批残部,依旧在泺源公馆外围虎视眈眈。虽然上两次夜袭,他们都被我们的火力打退,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。如果我们内部对盘田小次郎动用刑讯,公馆之内难免传出惨叫声响,一旦被外面潜伏的探子捕捉到动静,极有可能会刺激他们不顾一切发起强攻。”
山本丸听完,微微颔首。
“你考虑得很周全。这件事也好办。把审讯地点,从三楼囚室,转移到公馆地下的密闭地牢。地牢的墙体全部是加厚青石砌筑,隔音效果极好。无论里面传出何等声响,都很难穿透厚厚的墙壁传到公馆院墙之外。同时,外围岗哨、机枪阵地,继续保持最高警戒等级,日夜轮班,不许有片刻松懈。只要外部防御固若金汤,就算李啸云他们想要有所动作,也无从下手。”
藤田一郎眼中一亮:“地牢!对啊,我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那里!泺源公馆修建之初,地牢就是为了关押重犯所建造,隔绝声响,隐蔽安全,再合适不过。我立刻传令下去,今晚就把地牢彻底清理出来,刑具全部就位,看守兵力加倍布置。”
山本丸摆了摆手:“不必今夜仓促行动,暂且等到明天。明天上午,先完成最后一轮面谈。谈崩之后,再将盘田小次郎转移入地牢。”
“明白。”藤田一郎应声。
密室之中,煤油灯光摇曳,映照着两个日军军官各怀鬼胎的面孔。一边是为了逼出超级武器秘密不择手段的特使山本丸,一边是一心想要靠着办好这件差事向上钻营,却又屡次被抗日武装打得焦头烂额的藤田一郎。
山本丸站起身,走到窗边,撩开厚重窗帘一角,望向漆黑的院落,目光望向三楼那扇透出微弱灯火的窗户,那正是盘田小次郎被关押的囚室。
“盘田啊盘田,你空有一身举世无双的武器才华,偏偏被虚无缥缈的反战理想蒙蔽心智。明天,就是你命运的岔路口。是重新回归帝国的阵营,还是在地牢的酷刑之下彻底崩溃,全部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藤田一郎站在他的身后,沉默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