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死！”马克西把信纸狠狠拍在桌面上，雪茄从指尖滑落，掉在木桌上面，烧出一小道黑印，“山本丸居然打算直接上刑！我本以为他们会长时间谈判周旋，给我们留出充足的时间。”

旁边副手探头看了看信上文字，脸色大变：“长官，如果动用酷刑，有两种最坏结果。第一，盘田小次郎扛不住，把全部鲸鱼武器技术交给日本人，太平洋战场我们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。第二，酷刑之下直接把人拷问致死，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济南，什么都捞不到。”

马克西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，之前那份傲慢自大，被这封情报冲得七零八落。

之前他看不起八方面军，觉得那只是一群装备简陋的土八路。可眼下残酷现实摆在面前，单凭自己手下四十多个武装人员，外加一群一听见枪响就会四散奔逃的市井混混，想要在日军有所准备的情况下，从泺源公馆抢出人，根本就是痴人说梦。

他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副手：“回信给李啸云。告诉他，明天上午，我方队伍会全部就位，进入外围阵地。行动听从统一的情报协调，但是有一点要说清楚：如果成功救出盘田小次郎，关于后续归属，我们必须要再坐下来谈判。”

副手迟疑道：“长官，跟中国人合作，风险不小。万一救出来之后，八方面军直接把人带走送向太行山，我们岂不是白白出力？”

马克西眼神阴沉：“我心里清楚。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。先度过明天上午这一关，保住盘田小次郎的性命。至于之后的利益争夺，等活的人拿到手，我们再跟他们算账。”

天刚蒙蒙亮，济南城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当中。

泺源公馆三楼囚室的房门“哐当”一声被卫兵推开。

盘田小次郎一夜几乎没有合眼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身上的布衣皱巴巴的。听见开门声响，他缓缓从床沿站起身，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。昨夜公馆内部反常的人员调动，他全都看在眼里，心中的不安越攒越重。

两名日军卫兵一左一右站在门口，神色冰冷。

“山本特使有请，请跟我们走。”

盘田小次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惶恐，挺直脊背，迈步走出囚室。他本以为会被带去上次谈话的会客厅，可卫兵却领着他，沿着走廊往公馆西侧走，路过一道道转角，离地牢的方向越来越近。

盘田小次郎脚步猛地一顿，心脏骤然往下一沉。

“不是去会客厅？”

领头的卫兵面无表情：“特使在西侧的小会客室等候，请不要多问，往前走。”

盘田小次郎心里什么都明白了。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商谈，一旦谈崩，几步之外，就是那座不见天日的地牢。

转过一道拱门，一间不大的会客室出现在眼前。

屋子窗户狭小，光线昏暗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。山本丸已经坐在桌子后面等候，一身制服穿戴齐整，金丝眼镜反射着灯火的冷光，桌面上没有茶水点心，只摊开两份文件，一份是帝国武器研究所的召回令，另一份，是特高课的处置密令副本。

卫兵退出门外，关上房门，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山本丸抬眼看向盘田小次郎，语气听上去依旧平和，可话语里已经没有了上次那点惺惺相惜的味道。

“盘田君，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。我不跟你绕弯子。昨天夜里，想必你也察觉到公馆里面的动静。地牢已经全部准备妥当。我不想走到动用刑讯那一步，同为武器研究者，我爱惜你的才干。”

盘田小次郎嘴唇抿得紧紧的，没有接话。

山本丸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召回令。

“只要你在这份文书上面签字，公开宣告放弃反战立场，重新回归帝国武器研究所，把鲸鱼武器全部未公开的演算数据完整交代出来。过往所有出逃、叛逆的罪责一笔勾销，你依旧可以继续主持你的研发项目，待遇一如从前。”

盘田小次郎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直视对方。

“山本先生，鲸鱼武器本身就是灾祸。就算我重新回到研究所，造出这件大杀器，只会让千千万万无辜百姓死在炮火之下。太平洋、中原大地，到处都会流淌鲜血。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。”

山本丸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一点点剥落，眼神冷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