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经动刑了。盘田小次郎随时有可能崩溃，也随时有可能被活活折磨致死。不能再继续无限期等下去。传令：全线进入作战临击状态！但是记住，没有总攻号角，任何人不许擅自冲锋！我们再等片刻，看看地牢的动静，同时观察公馆大门，看鬼子会不会把人向外转移。”

命令一道一道策马分送出去，送到白老七、马克西、孟川的手上。

大观园过来的美国间谍队伍里面，马克西躲在一栋民房的二楼窗口，举着望远镜望向泺源公馆高大的围墙。听完手下递过来的消息，知道地牢已经开始用刑，他脸色很难看。

他心里十分清楚，再拖下去，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。可望着公馆墙头上来回游动的日军机枪手，又清楚硬冲的代价会何等惨烈。

“告诉所有队员，子弹上膛，守住南边的要道。一旦总攻号角响起，立刻牵制公馆南侧的日军火力。那批雇佣的混混，告诉他们只管放枪制造声势，不要往前硬冲，那帮人一遇真伤亡立刻就会溃散。”马克西沉声下达命令。

城郊街巷的角落，孟川收到李啸云传来的临战指令，手心已经冒出冷汗。

沈三在一旁问道：“孟先生，真要是号角一响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
孟川咬了咬牙：“叫弟兄们子弹上膛，守住路口。能捞机会就上，势头不对立刻后撤。犯不上把命全部丢在这里。”

此刻泺源公馆地牢，酷刑还在继续。

盘田小次郎后背的衣衫已经裂开，皮肉翻开，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。

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，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，铁链被身体拽得哗哗作响。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关，尽量不让自己再发出惨叫，脑海之中，一边是鲸鱼武器毁灭一切的可怖图景，一边是自己对和平的执念。

他的意志，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公馆二楼，山本丸坐在会客室，闭目养神。藤田一郎站在窗边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晨雾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
桌面上摊开北平军部发来的多份密电，旁边散落着鲸鱼武器的部分技术草图。

山本丸脱去了外出会客时穿的文职礼服，身上只留一件灰布衬褂，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燃掉大半的香烟，烟灰一截截落在桌面上。

连日的劳心费神，让他眼底布满了浓重的青黑。他端起桌上粗瓷茶碗，抿了一口苦涩的浓茶，长长吐出一声重重的叹息。

站在一旁的藤田一郎，腰杆微微弓起，脸上挂着一贯讨好的神色，双手捧着黄铜茶壶，上前一步，小心翼翼为山本丸把茶水续满。

“山本君，看你心事重重，一夜不曾合眼。北平那边的电报，压力真就这么大吗？”

山本丸把烟蒂摁灭在青瓷烟灰缸之内，抬眼看向藤田一郎，神色阴郁。

“藤田大佐，你只看到泺源公馆高墙之内关押着盘田小次郎这一个人，却看不到北平军部压在我肩头千钧重的担子。这一回动用刑讯，并非我生性嗜杀，实在是迫不得已。北平接连发来数道密令，要求我必须拿到盘田小次郎的完整口供。鲸鱼武器未来的走向，太平洋战场之上帝国的进退，全都系于这一份口供之上。”

藤田一郎眉头微微一皱：“以盘田小次郎的出身地位，毕竟是东京武器研究所数一数二的专家，难道就不能继续以怀柔的手段慢慢规劝？”

山本丸轻轻摇头，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冷峭。

“我跟盘田小次郎前后两次会面，察观色，把这个人看得明明白白。早先，我尚且以为，他所谓的反战，不过是书生纸上空谈，嘴上抒发理想，骨子里依旧畏惧军部的权威。可他敢舍弃优渥的地位，孤身从东京一路逃亡，千里辗转跑到济南，就证明他的信念已经扎根心底，此人已经无药可救。”

说到这里，山本丸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隔着厚重窗帘的缝隙望向公馆地牢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