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田小次郎心里有一道再清楚不过的底线。一旦自己把那些核心技术全盘交代出来,那么自己的利用价值就会被彻底榨干,等待自己的,便是即刻处死。
守住脑海里面的秘密,才是自己唯一的保命本钱。肉体的痛楚撕筋裂骨,可他依旧拼尽全部意志力,咬牙硬扛这地狱一般的折磨。
五更的钟点,天色将明未明。地牢沉重的石门“吱呀”一声向内打开,藤田一郎一身戎装,踩着满地的水渍,缓步走入这间人间炼狱。
他挥挥手,示意行刑的特务暂时退到一旁,脸上挤出一层皮笑肉不笑的虚伪神情,走到遍体鳞伤的盘田小次郎面前。
“盘田先生,事到如今,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,按照我们的要求,把鲸鱼武器的全部技术交代清楚。何苦非要落到这般地步?再这样抗拒下去,大刑只会一轮比一轮残酷,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不光帝国会蒙受莫大损失,远在东京你的整个盘田家族,也会因为你的叛逆行径蒙受奇耻大辱,世代抬不起头来。”
盘田小次郎耗费了巨大的力气,才勉勉强强抬起沉重的头颅。
鲜血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淌,糊住他大半张面孔,眼皮浮肿,视线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。
他望着站在身前的藤田一郎,缓缓地、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他的嗓音嘶哑破碎,每吐出一个字,都要耗费残存的全部体力。
“交代……也是死。不交代……也是死。既然结局早已注定,那我宁可把所有秘密,全都烂在我的肚子里面。”
藤田一郎脸色微微一变,耐着性子继续劝诱,依旧试图撬开他的嘴巴。
“盘田先生,事情未必就只有死路一条。北平那边已经联络东京,你的盘田家族已经接到军部传唤,你的父母甚至已经受到天皇陛下的接见。他们会不断打来电话规劝你,你好好想一想。你做纸上空谈的反战斗士,尚且可以原谅。可你私自逃离东京,千里逃亡来到中国,你的所作所为实实在在在损害大日本帝国的利益,这一点,你无可辩驳。”
无论藤田一郎如何晓以利害,或是搬出家族、天皇轮番施压,盘田小次郎始终不为所动。两个人的一问一答,完全如同对牛弹琴。
藤田一郎内心,打着自己的小算盘。
在他的构想之中,如果盘田小次郎愿意就此服软,委曲求全答应重返东京武器研究所,那么自己就是促成这件大事的关键帮手。往后他和盘田小次郎之间,便能结下一份人情,往后互相提携,彼此都能平步青云。
可与此同时,他心底对来自北平的特使山本丸,却充满了戒备与忌惮。
在藤田一郎眼中,这个从北平空降过来的人物,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。一抵达泺源公馆便大开杀戒,启动酷刑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行事狠绝,很难打交道。
藤田一郎就这么在地牢之中苦苦劝说,耗去足足一个多时辰。特务手中的笔录纸上,干干净净,没有记下半句有用的口供。所有的规劝、威逼、利诱,全部化作泡影。
他满心挫败,心中憋着一股闷气,再也不想在地牢这个污秽血腥的地方多待片刻,转身迈步,狼狈不堪地走出地牢,来到外面的走廊。
凌晨的走廊灯光昏黄,空气之中还隐隐飘过来地牢里面散出来的血腥气息。山本丸正斜靠在廊柱旁边,指尖夹着一根纸烟,一口一口默默地吸着,静静等候地牢里面传出结果。
听见脚步声,山本丸抬起头,看向脸色难看的藤田一郎。
“怎么样?他肯开口招供了吗?”
藤田一郎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山本君,白费功夫。我好话歹话全都讲尽,拿家族荣辱、天皇的名义轮番劝谕,盘田小次郎铁了心,半个字都不肯吐露。笔录纸上依旧一片空白。”
山本丸听到这个结果,眉头紧紧锁起,低头沉思片刻,在走廊上来回踱了两圈。忽然之间,他停下脚步,双眼之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光,脸上浮现出一抹计谋得逞般的惊喜神色。
“我想到办法了!”
藤田一郎一愣,连忙追问:“山本君,你想到什么计策?”
山本丸眼睛闪闪发亮,压低声音,向藤田一郎道出自己刚刚萌生出来的歹毒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