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指挥部土屋之内，李啸云俯身盯着泺源公馆的手绘布防图。

连日来线人递出来的消息，一条比一条凶险。

盘田小次郎在地牢受刑，酷刑轮番施加，人已经奄奄一息。

山本丸已经向东京发电，准备胁迫盘田小次郎的家人。

公馆内外岗哨成倍增加，四处严防外人渗透。

所有的消息，都指向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，留给营救行动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。

沉默许久，李啸云抬起头，目光扫过站在面前的朱老大、白老七，一字一句，说出一个让两个人浑身一震的决定。

“我打算亲自潜入泺源公馆，进去亲眼看一看盘田小次郎。实地摸清里面真实的局势，判断盘田小次郎目前的精神状态，再最终定夺，我们到底要不要强行发起总攻，硬闯公馆救人。”

话音刚刚落下，朱老大脸色骤变，往前跨出一大步，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，声音都不由得拔高几分。

“政委！这绝对不行！万万不能这么做！如果你亲身涉险进到泺源公馆里面，一旦发生意外，我们整支队伍就再也没有任何回旋变通的余地！你是根据地最高指挥官，你的位置，必须留在后方最安全的地方！”

白老七的脸色同样铁青，双拳紧紧攥在一起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，紧跟着开口劝阻。

“政委，朱老大说得一点不错！泺源公馆那是什么地方？那是鬼子重兵把守的虎狼巢穴，地牢、机枪岗哨、特务密探遍布每一个角落。”

李啸云轻轻摇了摇头，神色十分凝重。

“现在局面错综复杂，外面传来的情报终究只是道听途说。我必须搞清楚，盘田小次郎跟山本丸之间的谈判、刑讯，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。倘若盘田小次郎已经被酷刑击溃，彻底屈服，愿意把鲸鱼武器全部机密交给日本人，那我们的营救行动就再没有意义。到那个时候，我们直接全线撤退，这件事就此作罢，不再做无谓的牺牲。”

“可就算要探听虚实，也犯不上你亲自进去啊！”朱老大急得嗓音沙哑，“线人、侦查员，多少人可以派进去，为什么非要你以身犯险？”

不管李啸云如何剖析利害，朱老大和白老七两个人始终拼命反对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
白老七深吸一口气，继续说道：

“政委，回想过去大大小小几十场恶仗，什么时候见过你亲身闯入敌人重兵把守的据点？从前作战，你稳稳坐镇中军指挥部，调度各路队伍，进退攻守，每一步都从容不迫。可现在泺源公馆，哪怕伪装成杂役混进去，那也是一脚直接踏进鬼门关。一旦你的身份暴露，落入鬼子手里，根本不存在半点转圜的余地。真要是政委你有个三长两短，整个小清河抗日根据地，瞬间就会群龙无首，全盘动摇！太行山总部托付给我们的任务，又该由谁来完成？”

李啸云目光沉静，看着眼前两名并肩作战的老战友。

“外面线人送来的消息，终究隔着厚厚的高墙，只能听见零碎声响，看不到内里真实的状况。盘田小次郎是生是死，意志有没有被摧垮，他内心到底作何打算，这些情报，必须做到分毫不差，我们后续所有作战部署，全部建立在这个判断之上。旁人进去，我不放心，有些观察，旁人替代不了。”

听到这话，白老七上前一步，双手抱拳，腰杆深深一躬，语气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。

“政委，如果需要有人进公馆探查实情，那该我去！我这条性命，早就在鬼子的枪口底下捡回来好几回了。之前护送盘田小次郎出了纰漏，犯下大错，你从来没有责罚过我。这份恩情，我时时刻刻记在心里。遇上生死险事，理当由我冲在最前面，拼上我这条命，也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。”

朱老大也紧跟着上前，同样抱拳拱手，神色恳切万分。

“政委，队伍里面高矮胖瘦各种身形的弟兄都有，随便挑选一个心思缜密、胆大心细的侦查员就可以乔装混进去。无论如何，也不能让你踏足这处险地。一旦你遭遇不测，我日后怎么向手下一众江湖出身的弟兄交代？又拿什么向太行山根据地总部交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