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丸那一番对汉奸的评价，已经通过线人，传到他耳朵里。

“他说冯长官、张德才、毛鸿远这些人如同厕纸，用过即弃。哼！”藤田一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，“山本丸高高在上，坐在旁观者的位置，当然可以说得轻飘飘。真正要在济南这片复杂地面周旋，要靠着这些人的人手去扫荡、去搜集情报，跟地方村镇打交道的人，是我藤田一郎。”

“他根本不了解山东地面的现实，只懂得拿着北平军部的教条来看待一切。他以为，光靠特务诡计就可以打赢整场战争。可打仗，不光只有阴谋圈套，还要有兵力，要控制村镇，要对付时时刻刻扎根老百姓中间的八方面军。”

“他觉得前线拼杀换不来真正晋升。可我始终相信，实打实的战地功绩，才是军人立身之本。我们两个人的想法，已经是南辕北辙。”

一阵脚步声响起，贴身副官快步走到近前，躬身汇报。

“大佐，刚刚收到外面暗哨的回报。八卦楼那边传来消息，山本丸特使彻夜宴饮，喝得酩酊大醉，已经完全沉溺酒色，对外界的防备心理松懈到了极点。虽然楼梯口有我们派过去的宪兵，可楼面内部，他只带了寥寥几名北平跟随过来的特高课护卫。”

藤田一郎抬起头，目光望向八卦楼所在的方向，那一片城区，遥遥可以看见一片灯火璀璨的光晕。

“很好。”藤田一郎缓缓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八卦楼那个地方，鱼龙混杂，夜夜都发生斗殴、谋财害命的案子，江湖势力、各路地痞流氓往来穿梭，每天死一两个人，都算不上什么稀奇事。”

副官心中一凛，低声试探：“大佐，您心中，已经有决断了？”

藤田一郎沉默片刻，心底杀意在不断翻腾。

只要山本丸死在八卦楼风月场，那么对外，只需要向北平递交一份报告，写明：山本丸特使贪恋酒色，流连风月场所，遭江湖仇家暗中暗算遇害。这个说辞合情合理。八卦楼本就是是非之地，这样的事件，在旁人看来，完全说得通。

到那个时候，北平派来的特使一命呜呼。整个“水雷”毒丸计划，从头到尾所有的谋划、调度、实施，所有的功劳，就全部落到自己藤田一郎的手上。再也没有人来跟自己抢夺这份天大的功勋。

想到得意处，他忍不住连声冷笑。

可风险，同样如同万丈深渊，摆在眼前。

一旦阴谋败露，被人查到蛛丝马迹，那就是谋害总部特使的滔天大罪，军法审判之下，自己必死无疑。

藤田一郎缓缓抬手，手按在腰间手枪的枪柄上。

“山本丸现在醉生梦死，昏天黑地，沉迷享乐，已经失去了应有的警惕。”藤田一郎缓缓说道，“他自以为手握北平的尚方宝剑，就可以高枕无忧。殊不知，这花花世界的销金窟，也可以是埋骨葬身之地。”

副官低声劝道：“大佐，还请三思。一旦动手，便是一步绝路，半点差错都不能出现。”

“我自然明白其中凶险。”藤田一郎收回手，松开了枪柄，“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。坂田小次郎刚刚才踏上前往太行山的路途，毒丸计划后续会如何发展，暂时还是未知数。我要再观望一阵子。”

“如果往后，计划大获成功，山本丸回到北平，把所有功劳独吞，对我百般打压，那么八卦楼，就是他的葬身之所。一份‘贪恋风月遇刺身亡’的报告，足以了结一切。”

“可若是计划中途出了纰漏，北平那边追究罪责，那留着山本丸，还可以把大部分过错推到他这个特使头上，由他来承担主要责任。”

副官听完，心中暗惊。自家大佐心中，已经把山本丸的生死，完全当成一枚可以取舍利用的棋子。

藤田一郎望向漆黑的夜空，继续吩咐副官：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