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，这三个汉奸头目，表面上称兄道弟，觥筹交错，可私底下，人人各怀鬼胎，只要抓住机会，便会语之间互相敲打、讽刺、算计。

这一回，毛鸿远实打实完成了藤田一郎交代的扫荡任务，战报、照片、缴获物资全部送到泺源公馆，在日本人那边已经立下功劳。反观冯长官和张德才，依旧在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拖延，迟迟没有真正出兵展开扫荡。

两个人今天跑到这里来，名义上是登门拜访，实际上，是专程过来向毛鸿远讨教经验，学学这套糊弄日本人的法子。

毛鸿远瞥了一眼低头沉默的冯长官，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，转头对着门外的卫兵高声吩咐。

“别愣着了，吩咐后厨，把酒菜备上。咱们弟兄三个，今天好好喝上几杯，聊聊山东眼下的时局大势。”

卫兵领命退出去。没过多久，仆人们端着一盘盘酒菜走进厅堂，把杯盏碗筷一一摆上桌面。

三个人围着桌子落座，推杯换盏，酒过三巡，话题慢慢转到整个山东的战局形势上来。

几杯烈酒下肚，毛鸿远脸上神色越发凝重。

“依我看，日本人的日子，是越来越不好过了。胶济铁路线上，很多急需的重型武器弹药，运输屡屡遭到破坏，经常运不上来。再看报纸，收听广播，东南亚那边日军战线节节败退，处处吃瘪。”

他端起酒碗，轻轻在桌沿磕了磕：“依我判断，用不了太久，咱们中国人，一定会把济南、把整个山东重新拿回来。日本人早晚要全线撤退放弃中原大地。我平日里熟读史书兵法，这些局势变化，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张德才夹起一块卤肉塞进嘴里，含糊开口：“毛长官看得长远，那照这么说，咱们以后该作何打算？”

毛鸿远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
“所以说，咱们就得早早给自己多留好几条后路。往后，不管是南方军打回来，还是八方面军的北方抗日力量掌控这片地面，咱们都要提前铺好人脉关系，多方打点，方能进退无忧，保全自身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的冯长官与张德才，心底暗自叹息。

在毛鸿远的心目当中，张德才就是个只图眼前钱财的江湖酒囊饭袋，冯长官一身本事，却放不下身段，瞻前顾后，看不清大势。这两个人，将来乱世尘埃落定，多半落得穷途末路、不得善终的下场。

而只有自己，算尽利弊，多方周旋，无论时局如何翻转，都要做那个最后得利的人。

酒桌之上，觥筹交错，三个人表面上笑语融融，称兄道弟。可桌子底下，各有各的算计，各怀各的鬼胎。

章丘这座大院之内，一场汉奸之间的博弈，还在继续。

泺源公馆的藤田一郎，正拿着毛鸿远送过去的照片与战报，向北平方面呈报这一场虚假的“小清河北岸扫荡大捷”。明面上的战报写得轰轰烈烈，实际上，从头到尾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出来的表面功夫。

议事大厅内，屋内的煤油吊灯照得通亮。

毛鸿远派手下副官专程从章丘赶过来，一大摞冲洗好的照片摊开在长木桌上，旁边还堆放着从北岸抢回来的猪鬃、小米、残破农具等几样所谓“缴获战利品”。厅内站着好几名日军佐官、参谋，众人围着桌子一张张翻看照片。

照片上，伪军士兵牵着驴、抱着鸡，高举着劫掠来的布袋，在小清河北岸河滩上高声欢呼，场面看着煞是热闹，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获全胜的剿匪战斗。

藤田一郎站在人群正中，当着一众下属军官的面，脸上堆起笑意，不住翘起大拇指，高声夸奖。

“很好！毛鸿远干得不错！此番出兵扫荡，虽没有和八方面军主力正面遭遇，但是能够袭扰对方外围村镇，缴获物资，已经算得上颇有战果！回去转告毛鸿远，本大佐记下他的功劳，后续粮饷补给，优先拨付给他的队伍！”

前来报功的伪军副官受宠若惊，连忙弯腰鞠躬：“多谢藤田大佐！毛长官得知大佐夸奖，必定士气大振！今后一定更加卖力为皇军效力！”

周围一众日军军官纷纷附和，交口称赞，厅堂之上一片热热闹闹。可藤田一郎脸上的笑容，仅仅浮在面皮之上，眼底深处，却满是冰冷的愠怒。

一番场面话说完，接待的礼仪做足，藤田一郎挥手遣散前来报功的伪军副官，又挥手叫厅内所有参谋、佐官全部退出去。

“你们全都出去，把房门关好，没有我的传唤，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间办公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