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丸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，眼神越发严厉，抛出自己的主张。

“按照我的行事规矩，遇到这种阳奉阴违，拿着假战果糊弄上级的人，应当立刻把这三个汉奸全部抓起来，直接处决！杀鸡儆猴！”

“处决？”藤田一郎猛地抬起头。

“没错。”山本丸点点头，“把冯长官、张德才、毛鸿远全部除掉。让济南地界所有大大小小的伪军头目，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敢跟皇军演戏耍花招，就是这个下场。唯有如此，才能叫他们发自内心畏惧战刀的威力，不敢再敷衍糊弄我们。”

藤田一郎眉头紧紧锁死，沉默下来，心里面飞快权衡其中利弊。

道理，他何尝不明白。重刑严惩，杀鸡儆猴，固然可以震慑其余大小伪军头目。

可一旦把这三股势力的头目全部杀掉，那三支人数众多的伪军队伍，瞬间就会群龙无首。队伍要么直接溃散，要么干脆直接倒戈投奔八方面军。

济南地面，日军正规守备兵力本就捉襟见肘。很多地方维持治安、袭扰外围、搜集地方情报的脏活累活，全都要靠着这三伙伪军去做。

若是没有了冯长官、张德才、毛鸿远这三股伪军力量，单单依靠日军现有的兵力，在济南广袤的地面之上，将会寸步难行，很多任务根本就无从谈起。到那个时候，小清河八方面军的压力全部都会落到日军正规部队头上，战事局面只会更加棘手。

一旦战局恶化，北平华北日军总部那边，第一个要追责的，就是驻守济南的藤田一郎。

想到这里，藤田一郎重重叹了一口长气，摇了摇头。

“山本阁下，这个办法，行不通。”

“哦？行不通？”山本丸皱起眉头。

“要是除掉这三个人，他们手下大批伪军便无人统辖。我在济南这边对根据地的各种行动，直接就会一筹莫展，什么事情都做不出起色。到最后北平总部那边，只会把全部罪责算到我的头上，送我上军事法庭！”

山本丸听完，嗤笑一声，继续说教：“藤田君，这么多年的对敌经验，我们看得明明白白。这些中原人，骨子里对大日本帝国的仇恨，就如同富士山山顶终年不化的冰雪，永远不会消融。你想着利用他们，殊不知他们同时也在利用你。说到底，这就是一场利益交易。如果这笔交易，只有付出，没有收获，只会不断亏钱，那就应当及时止损，不是吗？”

藤田一郎心中暗自摇头。山本丸远在北平，高高在上，纸上谈兵，根本体会不到济南一线的难处。他说出来的每一条计策，听上去头头是道，但是落到实地，全部都难以执行。两个人谈话，简直就是对牛弹琴。

他没有直接顶撞特使，只是闷声叹气。

山本丸见他始终不接受自己的建议，思索片刻，又抛出另一个方案。

“既然直接杀掉，你做不到。那便换一个法子。让这三伙汉奸合兵一处，对外继续开展扫荡剿匪。但是不能放任他们自己在外面自作主张。我们派出皇军军官在一旁亲自监督，盯着他们每一步行动，如此一来，他们就没办法再弄虚作假耍花招。”

藤田一郎微微一愣：“阁下的意思，派遣我们的军官，跟着伪军队伍外出扫荡？”

“不。”山本丸摆了摆手，带着几分醉意，语气说得理所当然，“我的意思是，藤田君你亲自带队，每次扫荡，你本人冲在最前面。你亲自到场坐镇，这些汉奸，哪里还敢欺骗糊弄你？”

听到这句话，藤田一郎心底不由得暗骂起来。

“我亲自跟着队伍出去扫荡？”

“我之所以要收编利用冯长官、张德才、毛鸿远这些伪军，不就是想要靠着他们在外面四处奔走厮杀，我才能安安稳稳待在泺源公馆统筹全局，高枕无忧？”

“倘若什么扫荡清剿都需要我藤田一郎亲自冲上前线，那我还要这些汉奸伪军干什么？耗费那么多粮饷养着他们，意义何在？”

山本丸此刻这番说辞，听在藤田一郎耳朵里面，简直就如同放屁一般，荒唐可笑。

但他脸上依旧不能表露半分不敬，只能勉强敷衍：“阁下，此事事关重大，还容我回去仔细斟酌，好好权衡利弊，再做定夺。”

山本丸喝得半醉，并没有察觉到藤田一郎心底的满腔腹诽，端起酒盏，又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