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组建起来的两支突袭小队，被带到八卦楼后侧一处封闭的大院子之内。枪支、手榴弹、弹药堆放在地面，每一名人员都分发武器、现洋，所有人原地待命，等候下一步行动指令。

安排妥当之后，副官再一次赶回二楼套房，向山本丸复命。

“特使阁下，三十名人员已经全部招募完毕，武器弹药、赏金也已经发放到位，两支小队全部集结待命。”

山本丸眼神冷厉，当即下达命令：“事不宜迟，今夜即刻动身，偷偷渡过小清河，搜寻游击队的老巢。今天夜里，就要发动突袭。就算是和敌人同归于尽，也必须除掉李啸云！”

副官站在原地，心中的顾虑依旧沉甸甸的，再次鼓起勇气开口劝说道：

“阁下，事态突然恶化，属下斗胆想问一句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？如果可以的话，我们应当联系泺源公馆的藤田一郎大佐，请他出手配合支援。这桩任务难度实在太大，藤田一郎麾下的部队反复扫荡这么久，都始终找不到李啸云指挥部的确切位置。就靠我们这三十个临时拼凑起来的人，贸然闯过去，恐怕只是白白送死。”

山本丸听到这话，陷入短暂沉默。

副官说的全都是实话，仅凭这三十个乌合之众，想要完成这般凶险的斩首任务，胜算微乎其微。

盘田小次郎那封告警密电带来的巨大压力，时时刻刻压在他的肩头。毒丸计划一旦毁于一旦，自己返回北平之后，等待他的只会是严厉的军法处置。万般无奈之下，他必须要借助藤田一郎手上的力量。

“给我接通泺源公馆，叫藤田一郎立刻赶到八卦楼密室来见我。”山本丸沉声吩咐。

电话很快接通，传令的消息送抵泺源公馆。没过多久，黑色军用轿车引擎轰鸣，藤田一郎驱车火速赶往八卦楼。

依旧是那一间戒备森严的电报密室，房门紧闭，屋内只剩下山本丸与藤田一郎两个人。

山本丸把盘田小次郎发来的三行密电译稿，推到藤田一郎的面前。

“藤田君，你好好看一看这份急电。”

藤田一郎伸手拿起电报纸，目光扫过短短三行文字，脸色骤然一变。

山本丸声音低沉：“毒丸计划对于我们整个华北战局，意义无比重大。计划一旦成功，我们就能够牢牢攥住中原战场的战争先机。可是，按照盘田小次郎发来的告警电文来解读，李啸云已经觉察到我们全部的谋划，并且向太行山根据地寄出举报信件。”

“想当初，正是李啸云亲自带队，把盘田小次郎护送向太行山。现在，他反倒转头检举揭发。我实在难以理解，这个人的心思究竟是何等匪夷所思。只要李啸云继续活着，盘踞在小清河，我们在济南的所有布局都很难取得胜利。所以，李啸云，必须死。”

藤田一郎捏着那张电报纸，眉头紧锁，凝神思索。

山本丸开口催促：“藤田君，你来出谋划策。依你的想法，该如何处置？”

藤田一郎思索片刻，缓缓开口给出自己的方案：“既然要对小清河根据地动手，那么我可以下令，派遣毛鸿远的伪军队伍向北大举进发，把整个小清河北岸彻底深耕扫荡一遍，叫八方面军没有立足之地。”

山本丸缓缓摇了摇头，脸上露出不认同的神色。

“藤田君，过往许许多多战报我全都仔细阅读过。你们一次又一次发起联合大扫荡，可结果你也亲眼所见。越是扫荡，小清河抗日根据地反而越发壮大。难道到现在，你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根源？”

听见这番诘问，藤田一郎满脸羞愧，脑袋不由自主低了下去。

这个道理，他心中比谁都清楚。

“是老百姓。”藤田一郎长长叹了一口气，声音低沉，“八方面军的身后，有成千上万的山东老百姓。无论我们的扫荡多么残酷凶狠，老百姓都会拼尽全力掩护游击队，帮他们躲藏，帮他们逃跑，给他们送去粮食饭菜。只要有老百姓活在那片土地上，游击队就有地方藏身，怎么杀，怎么剿，都剿不干净。但是，我们又不能把北岸的普通老百姓全部屠戮殆尽，那样会激起全山东民众的滔天怒火，后续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