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屋内的朱老大、白老七，语气果决，当场拍板定策。

“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执行。第一，主力立刻化整为零，就地分散，人员、武器、物资全部隐蔽，老百姓同步执行坚壁清野，粮食、牲口全部掩藏好，不给敌人留下任何补给。各个小股分队，避开敌人主力锋芒，伺机袭扰敌人的侧翼和补给线，不和大股敌人硬拼。第二，挑选一批身手过硬的精干队员，分批秘密潜入济南城，到处制造袭扰，搅乱敌人后方，逼迫扫荡敌军回援。第三，各个情报站点，继续紧盯泺源公馆、八卦楼两边的动静，持续搜集藤田一郎与山本丸之间矛盾冲突的情报，放大敌人内部的裂痕。第四，继续等候来自太行山根据地的加急回信，坂田小次郎那颗毒丸，依旧是悬在我们头顶最大的隐患。”

白老七郑重抱拳领命，走出指挥部，连夜去落实全部布防部署。

屋子里面，只剩下李啸云和朱老大两个人。

屋外，夜风穿过窗户缝隙呜呜作响，远处的村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。

朱老大看着地图，神色忧虑：“指挥员，如今敌我双方，算是进入了全新的僵持阶段。这一轮扫荡如果我们处理稍有不慎，整个小清河抗日根据地，就有灰飞烟灭的巨大风险。”

李啸云缓步走到窗前，望向南方济南城沉沉的夜幕，眼神之中藏着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那一份沉甸甸的隐忧。

“我心里一直有一块大石头，悬了很久，始终放不下来。”李啸云缓缓开口，“随着我们小清河抗日根据地一天天发展壮大，声势越来越响，必然会引起华北日军的高度警惕。今日只是济南本地的敌人出动，我最担心的是，后续鬼子会从德州方向调派大股兵力过来，几路敌军联合，在黄河南岸铺开一场真正的大规模围剿大战。到那时候，敌我兵力差距会更加悬殊，以我们眼下的实力，想要正面抗衡敌人多路重兵围剿，会无比艰难，很有可能会在敌人狂风骤雨一般的扫荡当中被消耗殆尽。”

朱老大听完，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：“指挥员，这绝非杞人忧天。山本丸、藤田一郎，都不是酒囊饭袋。这两个人，各有各的算计，各有各的手段。只要我们一直存在，他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后续一轮比一轮严酷的扫荡，一定会接踵而至。”

“没错。”李啸云点了点头，语气坚定，“这一点，我心中看得清清楚楚。所以，哪怕我们每一次打了胜仗，缴获武器，歼灭敌人，也绝不能骄傲松懈。每一场战斗结束之后，都要立刻审慎谋划，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加严酷的考验。”

他转过身，望向朱老大：“作为这支队伍的指挥官，这份重担，必须由我一力承担。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，不能指望敌人自己内讧就彻底垮台。敌人内部的矛盾，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，但绝不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依仗。生存，要靠我们自己的老百姓，靠我们自己的战士，靠我们自己的谋划与厮杀。”

马灯的火苗微微摇曳，把李啸云的影子投射在土墙上。

小清河北岸，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大战已经迫在眉睫。五百多装备齐全的敌人，十二个突击渡河点，正在南岸磨刀霍霍。根据地上下，全部进入临战状态。

而千里之外的太行山，那一颗潜伏的间谍毒丸，依旧还没有传来核查的回信。多重危机叠加在一起，每一步，都如履薄冰。

泺源公馆，作战会议室。

巨大的军用作战地图平铺在长条会议桌上，十二个红色的标记圆圈，密密麻麻标注在小清河南岸沿线，代表着十二个即将发动强渡的突击点位。

藤田一郎一身戎装，站在地图侧边，指尖顺着河道线条来回滑动。

毛鸿远、冯长官、张德才三个人，全都接到紧急传唤，连夜赶到了泺源公馆。

藤田一郎沉声开口：“今夜，把你们三个人连夜召集过来，事情想必你们已经收到通知。日军这边已经集结八十名帝国步兵，你们三部抽调人马，合编组建五百人以上的搜索扫荡大队。十二个点位同时强渡小清河，向北岸的李啸云根据地发起全面扫荡。”

毛鸿远往前踏出半步，拱手回话：“大佐阁下，我的部下已经接到紧急集合命令，武器弹药分发完毕，随时可以开赴河岸指定突击点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