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鸿远眉头紧紧锁死,脑子飞快盘算,急中生智,一条诡计涌上心头。
“有了!”他猛地抬起头,对着身边几名伪军小队长低声下达命令,“快!挑选几个身形差不多的弟兄,把缴获过来的日军军服扒出来,给这几个人换上!拿绳子,把他们五花大绑!押到南村口去!对着外面喊话,就说我们已经把日本人全部生擒活捉,请李啸云队长出来当面商谈条件!”
一名小队长愣了愣:“长官,这……这都是咱们自己人,冒充日本兵?”
“少废话!事到如今,只能这么办!这叫李代桃僵!”毛鸿远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,“用咱们的人假扮被俘日军,糊弄李啸云,借此拖延时间。趁着谈判的间隙,我们想办法把真正的那一小队日本兵,悄悄从北小门秘密撤走,突围出去!只要那几个日本人活着回到泺源公馆,藤田一郎那边我就说得过去,不至于落个通敌背叛的罪名!”
事不宜迟,几名小队长不敢再多问,领命立刻冲出去执行。
不多时,南村口的寨门被打开一道缝隙,几名身上套着日军黄色军服的伪军,双手被粗麻绳紧紧反绑在身后,被一群伪军士兵推搡着,站到寨门之前的空地上。
一名伪军军官扯开嗓子,向着外面黑夜之中高声呼喊:“李啸云队长!我们已经将随行的日本士兵全部生擒!人就在这里!请李队长上前,我们当面商议投降的条件!”
村外一处高高的土坡之上,李啸云稳稳站立,手中举着单筒望远镜,借着篝火映照的光亮,把南门前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。
望远镜镜头里面,那几个所谓“被俘日军”,身上虽然套着日军军装,可是面孔、身形,完完全全就是中国人的模样,神色畏畏缩缩,皮肤粗糙,面庞干瘪萎缩,哪里有半分日本士兵的特征。军装套在身上,长短都不合身,破绽百出。
李啸云放下望远镜,嘴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。
毛鸿远这点小聪明,一眼就被彻底看穿。
他一把抓过身边的铁皮喇叭筒,运足气力,声音穿透硝烟黑夜,向着常家庄南门方向轰然传进去。
“毛鸿远!你少来玩这套李代桃僵的鬼把戏!拿自己手下弟兄穿上鬼子衣服冒充俘虏,当我们八方面军全都是瞎子吗!”
喇叭筒的声音,清清楚楚飘进祠堂,飘进毛鸿远的耳朵。
“你若是真心愿意弃暗投明,就把真正的日本兵押送出来谈判。耍这种骗人的小伎俩,毫无用处!既然你执迷不悟,不肯诚心投降,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!等待你的,只会是玉石俱焚的总攻!”
铁皮喇叭的声音落下之后,村外短暂安静,随即,密集的步枪枪声、手榴弹爆炸声再一次轰然炸响。八方面军的部队,并不等待毛鸿远的答复,继续向着村庄外围的防线发起猛烈的压迫攻击。
祠堂正屋之内,毛鸿远听完李啸云那一番毫不留情的喊话,只觉得浑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露出一片惨淡的苦笑。
他原本自以为巧妙的李代桃僵之计,自以为可以蒙混过关,拖延战局,结果被李啸云一眼就彻底戳穿,一点效果都没有起到。
“罢了……罢了。”毛鸿远长长叹了一口气,整个人颓然跌坐到椅子上面,内心五味杂陈,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席卷全身。
直到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,自己的心思计谋,在李啸云面前,简直就如同孩童耍小聪明一般可笑。他一直自诩老江湖,熟读兵法,善于算计人心,可真正到了生死相搏的战场之上,高下立判。
“长官!南门口那边的弟兄回来了!”一名士兵快步跑进屋,神色慌张,“李啸云根本不上当,外面的进攻打得更凶了!西村口的第二道防线眼看就要守不住,弟兄们死伤越来越多!再这么耗下去,外面的攻势很快就要压到祠堂院墙底下!”
屋子里其余几名亲信军官,个个脸色铁青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屋外枪声、手榴弹爆炸的轰鸣,喊杀声,还有伤员痛苦的哀嚎声,一阵阵不断传进屋子,时时刻刻提醒他们,死亡距离自己已经近在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