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再次开拔,但方向已然改变,如同一把灵活而锋利的软剑,避开了敌人设下的网罗,划出一道更加诡异莫测的弧线,向着北方,向着黄河,悄然行进。在接下来的两天里,他们果然又在不同村庄,清除了几股试图跟踪或窥探的日伪特务。陈卫国的判断和铁腕,让这张刚刚织就的情报网,尚未完全发挥作用,就接连被撕开缺口,损失了不少“眼睛”。
最终,经过数日艰难而警觉的迂回行军,陈卫国率领的主力部队,如同潜行的巨鲸,悄然浮出水面,抵达了章丘县城以东约二十里、一片名为“老瓜山”的山区。
老瓜山并不算特别高大险峻,但山势连绵,沟壑纵横,林木虽不茂密,却也足以隐蔽行踪。最重要的是,山中有数处泉眼,水质甘甜,解决了部队饮水的大问题。山顶有几处较为平坦的台地,可以修筑简易工事,俯瞰四周。山的北坡陡峭,南坡相对平缓,但密布着羊肠小道和天然石洞。山的背后,翻过几道山梁,便是绵延向南、连接泰山的群山余脉,是极佳的撤退和转进通道。
陈卫国站在老瓜山主峰的一块巨石上,举着望远镜,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地形。东面,是平坦的章丘平原,村庄、道路、田野一览无余,更远处,是隐约的胶济铁路线。西面,越过一些低矮的丘陵,可以遥望济南方向上空那永恒不散的、灰黄色的烟尘。北面,是蜿蜒如带的、在初春阳光下泛着土黄色光芒的黄河。南面,则是层峦叠嶂,通向他们的来路和更深的根据地。
“进可攻,退可守,前可扼平原通道,后可入深山周旋。侧有黄河天险,背靠泰山余脉。水粮不缺,视野开阔。”陈卫国放下望远镜,脸上露出多日来第一丝真正放松的神色,对身旁的大牛和几位营连长说道,“就是这里了。告诉同志们,抓紧时间,构筑隐蔽工事,建立警戒哨,安置营地。记住,我们是来扎根的,不是来做客的。要把这里,建成我们在章丘、在济南鬼子眼皮底下的钉子,一颗让他们寝食难安的钉子!”
“是!”众人领命,迅速分头行动。
陈卫国独自留在山顶,再次眺望西方济南的方向。宫本千代,你一定在疑惑,在恼怒,为什么你精心布置的“眼睛”,接二连三地瞎了?为什么你感觉有队伍在活动,却总是抓不住踪影?
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。你有了北平的专家,有了新的阴谋。但我陈卫国,和泰山支队的战士们,也从未停止学习和进步。这张刚刚开始的对弈,棋局,还长得很。
他转身,看向正在忙碌构筑营地的战士们,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,并未放松,反而因为找到了一个理想的立足点,而将警惕提到了更高的层次。他走下山,对正在指挥挖掘防炮洞的一营长沉声叮嘱:“告诉每一个战士,从今天起,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。我们脚下是鬼子的地盘,四周是鬼子的眼睛。居安思危,时刻备战。这是我们能在济南周边活下去、战斗下去的唯一法则。”
“明白,队长!”一营长重重点头,眼中是历经战火淬炼后的沉稳和坚定。
老瓜山上,悄然立起了一座兵营。没有旗帜,没有炊烟,一切都在隐秘中进行。但一股无形的、锐利如刀的气势,却从这山上弥漫开来,隐隐指向西方的济南,和更东方的寿光。渤海走廊上的风云,因为这支深入敌后的奇兵悄然就位,而变得更加波诡云谲。新的较量,在新的棋盘上,即将展开。
济南泺源公馆,地下作战室。
厚重的橡木门紧闭,将地面上初春午后那点虚假的暖意完全隔绝在外。室内空气因长时间密闭而显得沉滞、混浊,弥漫着高级烟草、油墨、汗液以及一种属于精密仪器和冷酷算计的特殊气味。光线来自天花板上数盏带有厚重绿色灯罩的吊灯,将惨白的光线聚焦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、覆盖了整个济南及周边地区的立体沙盘桌上,而房间四周则沉浸在一种刻意营造的、便于密谋的昏暗之中。
沙盘制作得极其精细。济南老城灰色的城墙轮廓,胶济铁路黑亮的模型铁轨,黄河如黄色绸带般蜿蜒,南面起伏的群山用深浅不一的绿色石膏捏塑而成,甚至连主要村庄、桥梁、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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