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双手猛地撑在餐桌上，身体前倾，那层维持的平静假面彻底碎裂，露出了底下压抑了太久、濒临崩溃的愤怒和委屈：

“我也是人！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！我他妈也怕玩火自焚！我也怕哪天控制不住自己！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！林疏影！我给你这个当大姐的打电话！我他妈都明确告诉你了！‘你回来就知道了！’

我让你回来主持大局！让你回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！”

周天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点，如同压抑到极限的火山终于喷发，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，咆哮而出：

“可你他妈的！林疏影！！”

“你平常那个多智近妖的脑袋呢？！碰到这个事情的时候，就跟灌满了狗屎一样！！”

“你连他妈一点点让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！！！”

“你满脑子都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腌臜！龌龊的思想！！”

“你他妈连一点最基本的逻辑思维都没有了！！”

“全他妈是自以为是的‘姐妹情深’！！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天儿？你和大姐怎么了？怎么还吵架了？？？”

主卧的门被推开，林清浅换好了暖和的居家服，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，怯生生地探出头来。她清澈懵懂的眼睛，不解地看着餐厅里剑拔弩张、气氛凝滞的两人，尤其是周天那副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、盛怒到近乎狰狞的表情。

周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，后面那更激烈的控诉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，脸上那骇人的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，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苍白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，再转过头看向林清浅时，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、带着安抚性质的笑容，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。

“没事，清浅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努力放得轻柔，“我跟大姐……讨论点事情，声音大了点。没吵架。”他直起身，若无其事地拉开一把椅子，对着林清浅招招手，“快过来吃早饭，都凉了。”

林清浅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周天，又看了看脸色惨白如纸、眼神复杂痛苦地钉在原地的林疏影，最终还是被周天的笑容安抚了。她小步跑过来，挨着周天坐下，依赖地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
周天任由她抓着，拿起一根油条递给她，脸上笑容依旧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控诉从未发生。

只有他垂在身侧、紧握成拳、指节捏得发白的手，和他口袋里那张被攥得几乎要烂掉的、写着“苏医生，救命！”的纸条，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压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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