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回到家,他心里那股火和委屈搅在一块儿,烧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。饭没吃两口,直接一病不起,第二天就递了病假条,闭门在家躺着。
可他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,睁着眼盯着天花板,一遍遍问自己:我到底哪儿错了?什么时候冲撞过他?
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千百遍,像放电影似的,可怎么也想不通。自己怎么就被人盯上了?
“不好了!有人晕倒了!快来人搭把手!”
李怀德和车间主任对视一眼,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冲。
车间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,几名工人正合力把一名女工从里面抬出来。女工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虚汗,整个人软得像摊泥。
“这都这个月第四个了。”旁边有人压着嗓子嘀咕,“高强度干活,谁扛得住?”
“厂里伙食也太差了,营养跟不上,天天这么熬,铁人也得倒。”
“要是厂里能多拨点粮食,让大家吃口饱饭,再换点新鲜菜,日子也不至于这么苦。”
“别想了,现在全国各地物资都紧张,粮食短缺是普遍现象,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。”
“这种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……我半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,过年就分了点粗粮。”
“哎,你们听说了没?第一轧钢厂那边待遇比咱好太多了,从来不缺粮,前阵子还给职工发烙饼、炖红烧肉呢。”
“听说是因为他们采购科新上来个副科长,挺有本事的。”
“那人叫啥来着?”
“赵城。”
“赵城?”有人愣了一下,“你们不知道吧?赵城最早就是咱们第三轧钢厂的。”
“啊?那他咋走了?”
“还能咋走?当年厂里管理层做事不公道,他受了挺多委屈,最后被逼得没办法,调走了。”
“唉……要是赵城现在还在咱们厂,大家伙儿也不至于天天饿着肚子干活。”
“赵城”两个字钻进耳朵里的那一瞬间,李怀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那年的事儿,他记得太清楚了。
为了把自己侄子李建设推上去,他硬生生把赵城的功劳抢了过来,半点没剩。赵城心灰意冷,扭头就调去了第一轧钢厂。
那之后没多久,全国的物资供给就开始紧张了。
像赵城这种门路广、路子野、能倒腾来东西的人,一下子成了抢手货,哪个厂不想要?
也因为当年逼走赵城这件事,李怀德在全厂职工大会上被点名批评了不止一回,本来板上钉钉的副厂长晋升,硬生生黄了。
现在物资采购越来越难,厂里正常生产都快转不动了。李怀德天天坐办公室里,急得嘴上起泡,可一点辙都没有。
“王大可!”他冲着采购科科长拍了桌子,“赵城走了之后,你们采购科就彻底成了摆设?现在出了难题跑来问我怎么办?我还想问问你们,这烂摊子怎么收拾!”
“你们这段时间,干成过一件实事没有?”
王大可站在那儿,满脸委屈又不敢顶嘴:“李主任,采购科十几号人全在外面跑,可眼下物资就这么点,抢都抢不到,买回来的粮食连厂里基本需求都满足不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嫌厂里人太多了?”
“我真没那个意思!”王大可赶紧摆手,“实在是走投无路了,才来跟您请示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试探着开口:“要不……食堂中午先停了正餐,每周一三五只供稀粥,其余时间间断停伙?您看……”
“可行?”李怀德直接火了,“半点都不可行!你是想让我这位置也丢了?一旦食堂断供,全厂工人头一个找的就是我!”
王大可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李怀德喘了几口粗气,烦躁地扯了扯领口。
王大可小心翼翼补了一句:“李主任,您人脉广,认识的人多,还得您出面想想办法……我们采购科,实在是没招了。”
“一群废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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