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同意!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
三大妈那张脸唰地就变了,温和全无,五官都拧得狰狞起来,张牙舞爪就往前扑。
“当着我们的面,你敢打人?”
妇联工作人员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三大妈胳膊,利索地将她制住。三大妈拼了命地扭,披头散发,又狼狈又凶悍,嘴上更是不饶人,扯着嗓子嚷嚷,说外人凭啥管她家的事,宅院怎么分轮不到旁人插嘴。她越闹越凶,当着一院子人的面放出狠话——于莉要分家可以,净身出户!阎家的一根针、一条线,她儿子留下的任何东西,于莉都甭想带走。
就在这当口,院门口传来一道声音,沉稳,厚实,不怒自威。
“是吗?照你这个说法,那我有没有资格出面,来主持这个公道?”
街道办的王主任带着人,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。语调平平的,听不出是喜是怒,可那股子压迫感,硬生生把满院的嘈杂压下去半截。围观的邻居们纷纷侧身让路,一个个堆着笑上前打招呼。王主任微微颔首,算作回应。
妇联带队的同志赶紧迎上去,说王主任来得正巧,这起纠纷正缺街道办配合。两人站到一旁,低语了几句,妇联这边把来龙去脉、前因后果,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旁边有邻居小声嘀咕,要不让婆媳俩坐下来,心平气和再聊聊?王主任心里早有盘算,面上不露,打算先走完调解流程,让妇联唱黑脸、硬碰硬地施压,自己暂且不把话说死,稳着局面。
妇联工作人员却当场沉了脸,毫不客气地反驳:如今是新社会,女性追求安稳幸福的生活,是正当权益,谁也无权干涉。她转向王主任,把于莉的情况挑明了说——嫁进阎家没几天,丈夫就没了,年纪轻轻守了寡,凭什么要她一辈子困在婆家,守着一个空壳子熬日子?妇联态度鲜明,全力支持于莉分家,支持她和阎家彻底划清界限。
王主任听完,缓缓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分家的调解方案。他面上应承得痛快,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——先走完正规流程,把场面稳住再说。
阎埠贵急得跳脚,三两步冲到王主任跟前,连声哀求,求他驳回于莉的请求。王主任耐着性子安抚,话却说得滴水不漏:这事不能徇私,于莉的合理诉求,得尊重。他逐条解读政策——阎埠贵的儿子早没了,于莉跟阎家的婚姻关系,早就自动终止了,谁也没道理把她硬扣在婆家。
在场的街坊们听得入了神,渐渐觉出味儿来。王主任这番话,跟之前赵城说的,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。到这会儿大伙儿才算彻底明白,赵城先前那些话,句句都是真的。新社会的规矩,早就把旧社会那套“丈夫死了女人就得死守”的陋习扔进了垃圾堆。
眼看分家的事就要拍板,宅院真有可能像赵城说的那样,划归于莉名下,三大妈急了,猛地挣脱钳制,几步冲到王主任跟前,换了副谄媚的嘴脸,低声下气地求:“王主任,这院子是阎家祖上传下来的,跟于莉没半点关系!她非要分家,这房子总该归我们阎家吧?”
妇联工作人员立刻顶了回去,理直气壮:“这套宅院,当初是街道分配给小两口做婚房的。如今于莉的丈夫没了,房产自然该由于莉合法继承。”
阎埠贵脸都黑了,扯着嗓子喊冤:“这说不通啊!这宅子我们阎家住了十几年,怎么就成她的了?”
王主任抬手往下压了压,让双方都冷静,把各自诉求讲清楚。
阎埠贵嗓门立马拔高,嚷嚷着于莉既然主动提分家,那就该干干净净、光杆一人滚出去。他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划拉进阎家口袋:“房子、存款、票据,全是阎家的!院里发的口粮,那也是分给我们阎家的!”
王主任狠狠剜了他一眼,阎埠贵脖子一缩,气焰顿时矮了半截,耷拉着脑袋不敢再高声。
于莉憋了满肚子的委屈,这会儿全涌了上来,眼眶通红,哽咽着开了口:“王主任,我如今孤零零一个人,守寡独居,实在没脸回娘家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又哑又颤,“我就求个落脚的地方,能安安稳稳过日子,就知足了。”
一听说要分宅院,阎埠贵又炸了:“绝不可能!这房子从头到尾都是阎家的产业,于莉你休想占半分!”他越说越来劲,连粮食家具也一并划死,“口粮、家具、杂物,你一样都别想带走!”
妇联工作人员上前一步,直面阎埠贵:“照你这说法,你是要于莉空着手,被赶出这个家?”
王主任抬手示意全场安静,转头看向于莉,给出了折中的方案:“于莉,房子、粮食、家具物件,三样里头,你只能选一样。”
于莉微微一愣,短暂地迟疑了片刻,随即目光定了下来。
“我选房子。”
她面上故意露出几分犹豫,停顿了一下,才把这句话砸实。
“那就这么定——后院的偏房划归于莉单独居住,屋里的家具、存粮,全部留给阎家。”王主任一锤定音,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“凭什么!”阎埠贵眉毛拧成了疙瘩,满脸不甘,嗓门又冲了上来,“这屋子本来就是阎家的祖产!”
“阎埠贵。”王主任冷冷扫了他一眼,“这套住房,从来就不是你个人的私产。它是街道当年专门划拨给新婚住户的福利房源。”
“当年阎解成和于莉结婚那会儿,街道办实在腾不出正经房源,最后才把这间偏房临时调配出来,给小两口当了婚房。”
“现在阎解成人都没了,这套当初按夫妻名义分下来的房子,归于莉名下,程序上全须全尾,哪一条都挑不出毛病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