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眉头越拧越紧,当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,先把场面按住。
他把上午那套话又搬出来重申了一遍:这批粮食只是临时借给九十五号大院应急,后面是要一分不少还回来的。厂里的帮扶物资,从来都是按批次轮着来,眼下库房什么情况你们也清楚,哪还有余力单独照应谁家?
易中海站在旁边,心里暗暗佩服李怀德这份急智,场面话接得滴水不漏。
他连忙凑上来打帮腔,嗓门拔得高高的,一口咬定这大米确实是李主任好心,临时借用给他们大院渡难关的。
可人群里当即就有个工人不买账,一步跨出来,当面就把话挑明了。
“既然是借粮,凭什么就单借给他们九十五号?阎埠贵平日里闲得满院子晃荡,隔三差五还拎着竿子出去钓鱼,听说连打窝用的都是正经粮食!这种人家,还能叫困难?”
易中海听到“用粮食打窝”四个字,脸色刷一下就变了,后脊梁骨一阵发紧。
他做梦也没想到,阎埠贵能干出这种糊涂事,这不是把全院人的饭碗往沟里踹吗?
李怀德听完这话,胸腔里的火气腾地又窜了上来。
眼下厂里什么光景?所有职工都在省着吃、扛着饿,竟还有人敢拿粮食去喂鱼?
他脸沉得能滴出水来,盯着那个工人追问了一句,叮嘱大伙说话要有凭据,不能平白无故往邻里身上泼脏水。
几个工人齐刷刷往前一挤,语气硬邦邦的:“李主任,这事儿我们亲眼见的,院门口钓了好几回,谁都能作证。要是有一句瞎话,我们现在就写辞呈,轧钢厂的活儿我们从此不干了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李怀德重重叹了口气,又是恼又是悔。
他刚才心一软,破例松了口,答应给九十五号大院调肉,转眼后脚就爆出这种荒唐事来。
他心里把阎埠贵骂了个底朝天——这个节骨眼上糟蹋粮食,简直是没有底线。
全厂上下哪家不是掐着手指头算着口粮过活?九十五号倒好,厂里专门调过去的应急物资,说糟践就糟践了。
好在采购科的王大可这会儿不在,不然以他那暴脾气,当场就得跟易中海撕破脸、干起来。
李怀德脸色铁青,易中海见势不妙,赶紧凑上来连声辩解,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,求李主任千万不能只听片面之词。
李怀德一抬手,直接把他话头截断了:“误会?这事儿没什么误会可。”
他当场下了死命令:九十五号大院,明天之前,之前借走的大米必须一粒不少地归还厂里。到时候短了哪一颗,缺多少就从全院所有住户的月工资里统一扣,补到够为止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胸口起伏得厉害,手指头直接戳到易中海面前。
易中海这会儿已经把阎埠贵恨到了骨头缝里——好不容易磨来的肉食配额,黄了;之前到手的大米,也得全吐回去。这不等于把全院人的口粮一锅端了吗?
他急得在办公桌前来回打转,满脸苦相,压着嗓子求情,说那批米早就分了吃了,院里上上下下都下了肚,哪儿还有多余的能还啊?
可李怀德寸步不让,嗓门又冷又硬:“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,借也好凑也好,明天这个时辰,一百五十斤粮食,必须摆到我面前。”
他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压下来,语气里全是铁板钉钉的意味。
易中海猛地瞪圆了眼,一脸懵:“当初说好的借粮明明是一百斤,怎么还的时候就变成一百五了?我们大院上哪儿给你凑这多余的五十斤?”
他完全没料到,李怀德竟借着这事儿加码施压。
李怀德却理直气壮:“厂里的应急物资,临时借出去是情分,按期归还是本分。哪有白借白用的道理?寻常人家借钱还得付利息呢,粮食比钱金贵,一个道理。”
易中海心底那股火气翻江倒海,面上不敢掀,暗地里早把李怀德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。
旁边围观的工人们听了一耳朵,也觉得这利息高得有点离谱,借一百还一百五,换谁谁不肉疼?但现场愣是没一个人吱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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