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路狂奔,嘴里不停碎碎念,两只眼珠子死盯着前方那个骑车的背影,两条腿倒腾得飞快,可车轮子转起来那叫一个顺溜,他愣是怎么追都追不上。
也就眨个眼的功夫,赵城蹬出去少说上百米,把跟在后面拼命撵的傻柱远远甩了一截。
傻柱喘得越来越急,胸口那叫一个堵得慌,像塞了团棉花似的,上气不接下气,嗓子里挤出句含含糊糊的嘟囔。
“真不行了……跑不动了……快憋死了……”
他心里一个劲儿地叫苦,按这不要命的跑法,等会儿怕是要直接一头栽路边昏过去。
傻柱到底扛不住这通长途奔袭,腿一软停在街边,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捯气儿,心里头已经打退堂鼓了,打算就这么拉到算了。
可一抬眼,瞧见赵城把自行车停稳,抬脚就往鸽子市方向走,他咬牙跺了跺脚,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,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。
如今的鸽子市跟往日可没法比,早没了那股子人挤人、吵吵嚷嚷的热乎劲儿。到处冷冷清清,摊子也破败,街面上几乎瞅不见几个活人。
傻柱满脑子问号,怎么也想不通赵城大老远跑这儿来能干嘛。
要说买东西,厂里采购科一直有固定靠谱的渠道,根本犯不着他一个人空着手往这儿跑。
他远远瞧着,赵城在各个摊位间来回溜达,挨个翻那些摆出来的货,挑挑拣拣的,可最后一无所获,啥也没找着。
傻柱站远处冷眼看着,心里直撇嘴,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样,现在的鸽子市哪还有粮食这种紧俏东西的影子。
他看着赵城在集市里转来转去转了半天,把所有摊子都扫了个遍,硬是一样能用的都没买着,可人愣是不走,还在那儿漫无目的地瞎溜达。
傻柱看着看着,嘴角慢慢翘起来,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。
等赵城把鸽子市所有角落都逛完一圈,他才看见人翻身上了车,慢悠悠骑出这片乱糟糟的露天集市。
傻柱狠狠吐了口气,心里悄悄把账记下了,回头非得让李怀德给自己弄辆自行车不可。
刚才那通跑,实在太费劲了,差点把他骨头架子都跑散喽。
这会儿两条腿又酸又僵,沉得跟绑了石头似的,更狼狈的是,慌里慌张跑的工夫,鞋还跑丢了一只。
赵城端坐在车座上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就他那阅历,身后跟着条尾巴,从一开头就门儿清。
他明知道傻柱一路吊在后面,却压根没当回事,权当逗条甩不掉的狗,不紧不慢踩着脚蹬子,故意拽着对方一路跟着跑。
每回觉着傻柱脚步开始发沉、喘得跟风箱似的,快要撂挑子不跟了,赵城就故意把车速放慢,有时干脆停下来,装模作样跟路边摊贩闲扯几句,愣是给人留出缓口气追上的空当。
就这么着,他不慌不忙地遛着身后的尾巴,悠悠骑向那片隐蔽的黑市。
傻柱两手撑着膝盖,呼哧呼哧大喘气,浑身骨头缝里都往外透着酸,累得快要散了架,心里头那叫一个窝火又憋屈。
他忍不住心里暗骂,赵城这货好歹是厂里的采购干事,正经活儿不干,骑着个破车满世界瞎转悠,简直神经病。
他眼睁睁看着赵城推车拐进一条深不见底的小巷子,可自己这双腿实在不争气,想跟进去都迈不动步子。
巷子深处的黑市跟外头那个冷清的鸽子市完全是两个世界。这里人声嗡嗡的,烟火气直往外冒,热闹多了。
赵城早些年跑采购的时候就常往这儿钻,好些正规渠道弄不着的紧俏货,在这地方总能碰碰运气。
不过搁这年月,私下里买卖倒腾东西,那就是投机倒把,犯忌讳的事儿,来这儿的人多少都得担点风险。
可风险大,油水也厚,这黑市里头藏着不少来钱的道儿。
赵城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拢了拢,口罩戴严实了,前脚刚踏进黑市的地界,就有个眼尖的摊贩凑上来,满脸堆笑地招呼。
“老哥,来瞅瞅稀罕货?正宗苏联原厂出的,二十块一件,保准实惠。”
赵城轻轻摆了下头,不咸不淡地戳穿对方那价儿。
“苏联这款东西做工也就那样,搁这黑市顶破天值五块钱,你这价开得可有点黑啊。”
摊贩一听,眼睛噌地就亮了,立马换了副嘴脸。
“哟,碰上懂行的了!那您瞧瞧这块瑞士劳力士,相中了价钱咱们好说好商量。”
跟着又卖力吹上了。
“戴这块表出门,那派头足足的。等凑齐自行车、缝纫机、收音机、手表这三大件,娶媳妇儿那叫一个风光,谁见了不眼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