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回聋老太太的床头,沉沉开口。
“当年我爹走了以后,我就进了轧钢厂当学徒,每个月挣十八块五,厂里还管一顿午饭。”
“是您自个儿找上门来,拿我爹不在家说事,说我跟雨水没人管,主动要把雨水接去您那儿住。”
“您当时把胸脯拍得啪啪响,说什么手把手教雨水生火做饭、收拾屋子、洗衣服,家里家外全包了,拍着保证一定把这孩子照看好。”
“可雨水住进您家之后,您是怎么对她的?”
“大冬天,外头刮着白毛风,您逼着雨水拿冰碴子水洗衣裳、擦桌子、拖地。”
“家里上上下下所有粗活累活,全压在她一个小丫头肩头上。”
“您抠门刻薄,把雨水当成了不花钱的小丫鬟,使唤起来半点不手软。”
“那年月我岁数小,心思浅,看不出人心里的弯弯绕,还一直记着您的好,念着您的恩。”
“可人总会长大,您不会真以为,到了今天我还傻乎乎分不清好坏,由着您哄、由着您骗吧?”
聋老太太又把何大清离家那档子旧事翻出来,拿那点薄薄的情分当绳子,想再捆傻柱一回。
可就在这时候,赵城从前跟他说的那些话,全一股脑涌上了傻柱的心头。
他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聋老太太跟易中海,这俩人从来就没真心疼过他。
心里头压根没半点热乎气儿,只有算计,只有哄骗,从头到尾就是拿他当个养老的工具人使唤。
在俩人眼里,傻柱从来就不是什么亲近的晚辈后生,就是个能端茶倒水、伺候终老的白使唤劳力。
易中海私下里扣下了何大清寄回来的生活费,聋老太太呢,打着照看的旗号占尽了便宜,面上慈眉善目,背地里心安理得地使唤傻柱伺候自个儿、尽孝心。
把所有猫腻全看穿之后,傻柱把赵城叮嘱他的话,一字不差当众全撂了出来。
他就是要让这位成天把公道正义挂嘴边的老太太看清楚——何雨柱不傻,更不是让人随便捏的软柿子。
他不会再当谁家安享晚年的垫脚石,更不干那无偿给人当牛做马的蠢事。
这话真不掺假,这些年聋老太太就是把傻柱当冤大头耍着玩呢。
院里街坊邻居心里头跟明镜似的,谁看不出来?
你自个儿琢磨琢磨,雨水长大以后,什么时候主动亲近过这老太太?她早把人看透了。
就傻柱心眼实,一直真心实意敬着孝着这老人,如今吃了亏上了当,总算把眼睛擦亮了。
一大妈这时候插了句嘴,当着全院老少的面,一句话捅破了聋老太太那层伪善的窗户纸。
“是我从前太糊涂,天真得冒傻气。往后我绝不会再让她拿好听话糊弄我,由着她摆布。”
傻柱脸上浮起一丝苦笑,声音低低的,像是自自语,话里满是幡然醒悟之后的落寞。
聋老太太听完这番话,脸色刷地白了,半点血色都不剩。
何大清离家出走这些年,她就靠着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分,拿道德绳子把傻柱捆得死死的。
平日里天天指使傻柱下厨做饭,贴身伺候,自个儿倒好,三天两头出去溜达享清闲。
后来傻柱对秦淮茹上了心,渐渐跟她疏远了,她心里就越来越不踏实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看着憨头憨脑、老实巴交的傻柱,居然会彻底翻过味儿来,当面跟她撕破了脸。
这会儿聋老太太心里头慌得厉害。
她明白得很,往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拿捏傻柱、使唤傻柱了。
虚假的恩情那层皮一撕开,底下就剩赤裸裸的算计。
傻柱心里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气,往后八成得翻旧账,一样一样跟她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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