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的日子,对他来讲就是钝刀子割肉,身体和心,两头都在遭罪。
他在心里头一遍遍地反问自己,我到底做错了啥,得受这份活罪?
娘,你现在在哪儿呢?
你是不是还在外头四处跑,疯了似的找我?
这会儿的棒梗,早没了当初那股子鲜活劲儿,跟个被人抽了魂儿的木头人一样,麻木,颓丧。
董父那通凶神恶煞的恐吓还在耳边转悠,可连日来没完没了的苦力,把他那点隐忍给磨得薄如蝉翼。心底深处,有个念头悄悄地、却按不住地冒了头。
跑。我得跑出去。我得回四九城,回那个我熟透了的四合院。
我要回到娘身边,过上安生日子。我还得找傻猪把旧账算算清楚,让赵建业也尝尝该有的报应。当初但凡他肯伸把手,我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?
眼睁睁看着旁人掉进火坑,连个屁都不放,袖手旁观,也太他妈冷血了。早晚有一天,我得让他为自己的凉薄付点代价。
娘,你可得快点找着我。一定得替我找赵建业说道说道,替我出了这口恶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棒梗的力气彻底耗尽了,总算挑着水挨到了家门口。前脚刚跨过门槛,后脚就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摔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
他挣扎着抬起眼皮往里瞅,董父又喝得烂醉如泥,趴在桌边上不省人事,桌上的花生米撒得到处都是,地上杯盘狼藉。
棒梗心里头,那股子委屈和不甘,跟开了锅似的翻腾起来。我在外头拼死拼活,干尽了牛马活儿,你们倒好,在家喝得舒坦,糟践得痛快。
凭什么啊?凭啥就这么不公?
浑身上下伤口扯着疼,混着满肚子的愤懑,倒给他硬生生拱出点反抗的底气来。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混着的汗水和血丝,冲着那醉醺醺的董父,开了口。
“这些活儿,我他妈不干了。”
“我扛不住了。我得歇歇,我饿死了,得吃口东西。”
话音还没落利索呢,董父猛地睁开眼,脸上酒红还没褪,顺手抄起手边的酒瓶子,“啪嚓”一下摔得粉碎,腾地就站了起来。
“我他妈花钱把你买回来,是让你搁这儿当大爷的?”
董父见这小子才来没两天就敢跟他顶嘴,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窜到了脑门顶,冲上去揪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,半点没留手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“还敢磨洋工?看我不把你皮揭了!”
“我花钱把你买回来,管你吃住用度,你不知好歹,居然还敢想着歇懒?”
“啊啊啊啊!”
“以后还敢不敢提休息二字?”
密密麻麻的拳头接连落下来,跟下暴雨似的,刺骨的剧痛哗地一下就席卷了全身,棒梗疼得死命蜷在地上,凄厉的哭声在屋里来回撞。
就算是当初拐他的那几个人贩子,下手都没这么狠过。
“啊啊啊!呜呜呜呜……”
“我再也不敢提休息了,我也不嫌弃吃食了,我这就去干活!”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刺得人耳膜发疼,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。可这哭声和求饶不但没能让董父停手,反倒把他彻底惹毛了。
烈酒的后劲冲上了头,平时憋在肚子里的火气,这一下全炸了出来。
心里的火还是没处撒,董父大步跨到门口,一把拎起根粗铁棍,转过身,一步步朝缩在地上的棒梗走了过去。
“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,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安分!”
“这次让你长长记性,看你还敢不敢偷懒、敢不敢跟我顶!”
“砰砰砰——”
“啊啊啊啊,我真不敢了,别打了……求求您手下留情……”
“天生的贱骨头,打死你也活该。”
“呜呜呜呜……”
“往后要是再敢偷懒、再敢跟我犟,我直接打死你!”
铁棍又沉又重,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皮肉上,带出的声响沉闷又骇人。棒梗哭得快没声了,求饶的话翻来覆去地说,可屋子里除了棍棒声,就是他自己那点微弱的回音。
过了好半天,董父打得胳膊都酸了,随手把铁棍往地上一扔,转身回屋歇着去了,连看都懒得再看地上那孩子一眼。
只剩下棒梗,气息微弱得跟条快断气的野狗似的,瘫趴在冰凉的地面上,浑身动都动不了一下。
董盛在外头疯玩到深更半夜才晃悠回来。一踏进门,就看见棒梗浑身是伤,皮肉都翻了开来,狼狈得不成人样,他眼里立马浮起浓浓的嫌弃。
冲着棒梗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,脸上那股轻蔑和瞧不起几乎要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