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毅佝偻着背,双手拢在发黑的棉袖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街道右侧。
这条街宽得离谱。
中间约莫二十丈宽的区域,铺着温润的赤火暖玉,即便是在暴雪天,玉石表面也升腾着袅袅热气,别说积雪,连水渍都看不到半点。
那是给修士走的“仙道”。
而道路两侧,各留出不足五尺的狭窄过道,泥浆混着雪水,早已冻成了黑硬的冰碴。
这是给凡人走的“鬼路”。
两者之间,隔着一道薄薄的淡金色光幕。
并没有卫兵把守,但这光幕本身就是最严酷的律法。
“让开!快让开!”
前方传来一阵骚乱。
一辆运送灵炭的板车突然车轴断裂,推车的几名苦力身形踉跄。其中一名老汉脚下一滑,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向了那一侧的“仙道”。
仅仅是一只脚,穿过了那层光幕。
滋啦!
光幕旁矗立的一尊不知名材质的执法傀儡,眼中红光一闪。
一道如儿臂粗的雷弧瞬间劈下。
噗。
一声闷响。
那老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身上冒起一股焦糊的黑烟,生机断绝。
周围的苦力们吓得脸色惨白,却无人敢上前搀扶,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,只是麻木地绕开尸体,继续推着那只有两个轮子的板车前行。
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越界的下场。”
旁边一个裹着兽皮的汉子低声对自家孩子说道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认命,“那是仙师们的路,脏不得。”
这就是北域的规矩?
郑毅在那老汉尸体旁停顿了半息,手指微微一动,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悄然没入那老汉体内,护住了对方最后一丝还未消散的魂魄,送入轮回。
“倒是省事,连收尸的步骤都省了,直接火化。”郑毅心中冷笑。
这里的凡人,活得像蝼蚁,死得像尘埃。
所谓的“圣人教化”,教的大概就是如何顺从地去死。
……
一炷香后。
郑毅在城南的一条偏僻巷子里,找到了一家名为“听雪楼”的客栈。
说是楼,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院子,门楣上的漆掉了大半,透着一股子寒酸气。
“住店?”
掌柜是个独眼老头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听到动静抬起一只眼皮,扫了郑毅那身破烂行头一眼,又看到了他背后的书箱。
“读书人?”掌柜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“有路引吗?”
郑毅礼貌的掏出那张假路引。
掌柜接过看了一眼,没细查,随手扔回柜台:“下房,一天五十文。热水没有,吃的自己去大堂买。”
郑毅数出五十文铜钱,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。
掌柜收了钱,丢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后生,看你是读书人,提醒你一句。入夜后,不管听到什么动静,都别出门,别开窗。”
郑毅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,结巴道:“为何?可是有贼人?”
“贼?”掌柜嗤笑一声,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“这里可是千凌城,哪来的贼?晚上是有‘大修’巡夜,那是贵人的雅兴。要是冲撞了,你这条命还不够赔人家鞋底的泥。”
贵人的雅兴?
郑毅眼底闪过一丝精芒,面上却是连连作揖:
“多谢老丈提点,小生省得,省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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