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而是无数亡魂的呐喊。
郑毅收回手,目光扫过石碑上那密密麻麻、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南山村,李二狗,饿死。
西河镇,张翠花,病死。
断头崖,无名氏,被狼咬死。
三十多个人,三十多块碑。
每一块碑上,都刻满了名字。
全都是这西域最底层、最卑微的凡人。
“这就是你们修的道?”
郑毅指着其中一块碑,
“怎么?背着死人名字走路,就能成佛?”
老僧双手合十,那股乳白色的愿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激荡,竟将周围的飞沙都逼退了三尺。
“成佛?”
老僧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悲悯,
“施主错了。我们不修佛,我们只修‘记’。”
“西域太大了,死的人太多了。”
“烂柯山上的钟声太响,盖过了百姓的哭声。那些坐在莲台上的人飞得太高,看不见地上的蝼蚁。”
老僧的声音很轻,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,
“总得有人低下头,看一看,记一记。”
“总得有人低下头,看一看,记一记。”
“把这些名字刻在石头上,背在身上。只要我们还走得动,只要这口气还在,他们就还在人间。”
“这是愿力,也是债。”
郑毅听完,沉默了两秒。
怪不得这愿力如此宏大。
这是背负了无数亡魂的“债”啊。
这群人,是在用自己的命,去承载这西域被遗忘的苦难。
“烂柯寺容不下你们这种异类吧?”郑毅问,“被赶出来了?”
“赶?”
老僧听到这个字,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,竟然露出了一丝傲意。
是的,傲意。
那是坚持自己大道的骄傲。
“施主小觑我等了。”
老僧挺直了那被石碑压弯的脊梁,那股乳白色的愿力轰然爆发,竟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无面法相。
“并非被逐,而是我等自行离开。”
老僧看向西方,目光锐利,
“那座山上的香火太熏人,遮住了眼,那里的经文太吵,乱了心。我不愿在那镀金的笼子里当一只瞎眼的鸟。”
“所以我走下来了。”
“这一走,便是六十年。”
“这三十四名弟子,也是一样。他们有的曾是罗汉院的首席,有的曾是掌管戒律的执事。但他们都脱下了袈裟,赤足走进了这风沙里。”
郑毅挑了挑眉。
这回是真有点惊讶了。
一群本来可以高高在上、享受供奉的修士,主动废去灵力,选择当一个背石头的苦力?
还真是不疯魔,不成活啊。
“好一个走下来。”
郑毅点了点头,眼中的轻视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赏。
这群人虽然没有灵力,但这身愿力,哪怕是放到东域,也足以让那些心魔缠身的大能羞愧至死。
“你们要去哪?”
“一直向西。”老僧指了指路的尽头,“去西域最大的乱葬岗。把碑立在那,然后再去下一个村子。”
“这路没头。”郑毅直。
“走到哪,哪就是头。”
“头?既然说到这个字,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”郑毅若有所思,负手而立道,“东边的极乐城,已经被我平了。”
“这,是否算是……到头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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