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停了。

被郑毅这句话里透出的血腥味给压住了。

极乐城……平了。

这话听在那三十几个背着石碑的苦行僧耳中，无异于晴天霹雳。

极乐城是什么地方？

那是烂柯寺伸向东方的一只手，是西域最坚固的几座堡垒之一，有罗汉坐镇，有信徒千万。

说平就平了？

几个年轻些的苦行僧，身形微微晃动，背上的石碑也在微微颤动。

唯独那个领头的老僧，枯树皮般的脸上不仅没有震惊，反而露出了一种……

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释然。

他缓缓合十，对着郑毅深深一拜。

这一拜，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低，都要重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老僧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通透，

“施主大慈悲。”

郑毅挑眉。

他想过对方会惊恐，会愤怒，甚至会为了所谓的“同门之谊”跟自己拼命。

唯独没想过，这老和尚会给自己发一张“好人卡”。

“慈悲？”

郑毅笑了，眼神却依旧冰冷，

“我杀了几万人。光是那个胖和尚，就被我踩成了肉泥。这也叫慈悲？”

老僧直起身，那双浑浊的眼里，竟然闪烁着名为“智慧”的光。

“我不杀伯仁，伯仁却因我而死。但若伯仁是恶鬼披皮，杀之，便是度人。”

“极乐城名为极乐，实为炼狱。那些百姓早已在香灰水中迷失了心智，成了行尸走肉。施主毁了城，断了那虚假的极乐，便是断了这无穷无尽的恶因。”

说到这，老僧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极其诚恳：

“这笔债，烂柯寺欠下的。但这笔功德，施主拿得稳。”

“多谢施主，替我等行了这霹雳手段。”

说完，老僧身后的三十几名弟子，也齐齐双手合十，对着郑毅躬身行礼：

“多谢施主。”

场面一度十分魔幻。

杀了人家的人，毁了人家的城，最后还得了一句“谢谢”。

郑毅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和尚，突然乐了。

是真的乐了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郑毅往前走了两步，随手拍了拍老僧背上那块刻满死人名字的石碑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老和尚，你这算盘打得，比东域那些做生意的还要响。”

郑毅收敛笑意，目光变得锐利，

“既然你也知道那是炼狱，既然你也知道那是恶因，为什么不去平了它？”

“你们身上这愿力，虽然没有杀伐气，但若是三十几人联手，撞碎一座极乐城，不算难事吧？”

老僧沉默。

“是不敢？还是不能？”

郑毅没给他思考的机会，步步紧逼，“还是说，在你们眼里，这也算是‘定数’？”

郑毅没给他思考的机会，步步紧逼，“还是说，在你们眼里，这也算是‘定数’？”

老僧抬起头，迎着郑毅那咄咄逼人的目光，并没有回避。

“是定数。”

老僧平静道：“我等修的是苦行，不是杀行。背碑记名，是为见证。见证苦难，见证罪孽，待到因果成熟，自有报应临头。”

“施主，便是那个报应。”

“呵。”

郑毅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哼。

他指了指脚下的黄沙，又指了指远处的烂柯山。

“好一个定数，好一个报应。”

“合着那些被吃掉的凡人，命里就该有这一劫？合着他们被剥皮拆骨的时候，你们就只需要站在旁边，拿个小本本记下来，然后等着像我这样的‘报应’从天而降？”

郑毅的话音里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，

“等我把烂柯山平了，把那些吸血的罗汉宰了，你们是不是就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手西域？”

“到时候，魔是我除的，人是我杀的。你们只需要背着几块破石头，念几句阿弥陀佛，就能坐享其成，当这西域的新主人。”

“老和尚，这不叫定数，应该叫……借刀杀人……吧？”

郑毅俯下身，盯着老僧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

“你们这手‘无为而治’，玩得比那群真魔还要脏。”

这番话，说得极其诛心。

若是换个道心不稳的，恐怕当场就要破防。

但老僧只是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，仿佛郑毅骂的不是他。

直到郑毅说完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施主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