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别急着反驳,听为师给你算笔账。”
不等郑毅开口,老道人便竖起三根手指,语速极快地抢先道:
“其一,岁数。”
“老道我活了万余年,早就够本了。这身子骨看似硬朗,实则潜力早已耗尽。别说渡劫飞升,就是再往上蹭半步都难如登天。但这身半步渡劫的修为,若是用来做个‘运载工具’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天运道人叹了口气,目光柔和地看着郑毅。
“你不一样。你才多大?满打满算修道也不过数十载。你是真正的真龙,是这一界万年未有的变数。让你去博那个九死一生的局,那是暴殄天物。”
郑毅闻沉默,眼帘微微垂下。
“其二,后路。”
天运道人越说越觉得这计划完美,眼睛都在发亮,
“这沧溟界经历了魔患,就像是大病初愈的人,虚得很。若是你走了,谁来镇场子?中州这帮老家伙一个个鬼精鬼精的,若是没了强力人物压着,不出百年,这界域还得乱。”
“你留下来。凭你的手段,足以镇压此界万年太平。到时候你在中州开宗立派,娶几房媳妇,把咱们天运宗发扬光大,岂不美哉?”
老道人说到这,甚至嘿嘿笑了一声,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样美好的画面。
“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”
天运道人收敛笑意,神色变得无比郑重,“这计划既然是赌,那就有输赢。若是你去了,赢了还好说;若是输了,身死道消,这魔源虽然也会被时空乱流绞碎,但这沧溟界就彻底没希望了。”
“但我去就不一样了。”
老道人站起身,背着手在狭小的静室里踱步,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。
“若是成了,我带着这一身魔源飞升上界。那里大能无数,就算我处理不了,把这烫手山芋往哪家仙门门口一扔,自然有人收拾这魔头。这叫借刀杀人。”
“若是败了……”
天运道人停下脚步,背对着郑毅,声音有些低沉,却透着一股洒脱,
“那就更简单了。飞升通道里的时空风暴,那是连仙人都要忌惮三分的力量。我这把老骨头若是扛不住,崩碎在里面,这三千六百道魔源也会跟着一起陪葬。”
“肉烂在锅里,总好过祸害人间。”
“你看,无论成败,只要我去,这沧溟界都能保住。而你,也能活着。”
老道人转过身,定定地看着郑毅,双眼眯成了一条缝,却透着一股慈祥。
“徒儿啊,当年为师诈死,是为了保你一命。如今这真死……若是能换你一世安稳,换这界域太平,那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”
“这事儿,就这么定了。”
天运道人一锤定音,甚至还摆出了一副严师的架势,
“魔源这东西邪乎,你还年轻,把握不住。把你手里那颗给我,我这就去着手布置。”
静室内,弥漫着一股凝重的离别意。
天运道人说完那番慷慨激昂的“赴死感”,便背着手立在那儿,等着徒弟痛哭流涕或是极力阻拦。
他连怎么安慰的话都打好了腹稿,只等这一刻上演一出师徒情深的戏码。
可等了半晌,身后却只传来倒茶的水声。
“说完了?”
郑毅提起紫砂壶,给对面的空杯续满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天运道人一噎,那种悲壮的气氛瞬间漏了个干净。
他转过身,有些气急:“你这逆徒,为师都要去给你顶雷了,你就这反应?”
“坐。”
郑毅比了请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