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何话要说?”
陈翰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
这一个呼吸的工夫,他把铁二跟他说的所有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然后他伸手,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袱,双手捧着举过头顶。
“启禀县尊,城南义气历年来的出账,草民都记在账册上。哪年哪月、哪笔银子、送去了哪里、经了谁的手......全在这里。”
刘文中的身体微微前倾,死死盯着陈翰手中的包袱。
他之前有恃无恐,是因为那本私账藏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。
可现在,陈翰手里捧着的这本,是出账。
两本账要是对上了,就不存在谁诬告谁。
那是铁证。
堂外围观的百姓虽然看不懂这些门道,但“账册”两个字听得懂。
刚才还在骂王攒典“狗咬狗”的几个闲汉,此刻也闭了嘴,踮着脚往堂里瞅。
周文渊示意了一下,旁边的书吏快步走到陈翰面前,接过包袱,捧到案前。
包袱解开,里面摞着七八本册子。
周文渊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,翻了几页,又拿起另一本,翻到中间。
堂上安静得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他把两本账册都放下,抬起头,目光越过案桌,落在刘文中身上。
那目光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。
“刘县丞。方才王攒典所呈,是城南义气送去你那里的银子。入账。”
他拿起另一本,“陈翰所呈,是城南义气从公账上划出去的银子。出账。”
他把两本账册并排放在案上。
“本官刚才粗略对了几笔。数目、日期,分毫不差。”
周文渊说完,把账册往刘文中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刘县丞,你要不要自己看看?”
刘文中没动。
他靠回椅背,一只手拍打着扶手,节奏不紧不慢,像是在听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。
堂外的百姓都看着他,等着他伸手去翻那两本账册。
但他就是不翻。
“两本账册而已。”刘文中终于开口,平静的声音压过堂外的嘈杂:
“一个是衙门攒典,一个是代收商税的。两个人凑一块儿,拿几本誊抄的册子,就想定本官的罪?”
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陈翰,又看了一眼王攒典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,伪造账目,挟私报复?”
这话一出,堂外的嘈杂声又起来了。
有人说对,有人说不对,吵成一团。
宋捕头站在堂下,手按着刀柄,不知道该站哪边。
他看看刘文中,又看看周文渊,最后选择盯着自己脚前三寸的地砖,谁也不看。
然而刘文中的声音已在他耳边响起:“宋捕头,还不将此人拿下!”
宋捕头被这一声喊得浑身一抖,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梦里拽醒。
“啊?”
刘文中没管他的这个反应,继续说道:
“钱豹方才已供述清楚,城南义气的税银全被账房陈翰从中贪墨、携银潜逃。此等监守自盗的蛀虫,按律当收监候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翰怀里的包袱,声音又沉了些:
“至于他手里那些账册,谁知道是不是他畏罪潜逃前,故意伪造了准备拿来脱罪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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