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完城南义气,周文渊把目光转向宋捕头。
宋捕头还跪在那儿,单膝着地,姿势没变过。
“宋捕头,你身为衙门捕头,知法犯法,替刘文中私抓良民、伪造证据、私吞赈灾粮。桩桩件件,都是重罪。”
宋捕头的脑袋又低了低,下巴几乎贴到胸口。
“念你主动交代,指证刘文中,算有立功。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即日起撤去捕头之职,杖四十,押入大牢,待本官具文上报,听候发落。”
宋捕头肩膀抖了一下。
像是松了口气。
赵承烨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。
这人给刘文中当了十几年的刀,最后关头总算学会了自己做一回主。
虽然这选择来得晚了点,但至少比跪在那儿等死强。
宋捕头被押下去之后,孟怀安也解开了脚镣。
走出公堂的时候,接他的人已经到了。
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挤过人群,冲到跟前,一把抱住他,嘴里喊了声“爹”。
孟怀安那只还能活动的手,慢慢抬起来,放在儿子背上。
他没哭,只是嘴唇一直在抖。
旁边有个婆娘拿袖子捂住嘴,眼泪直淌,嘴里念叨着“出来了,总算出来了”。
现在堂上就剩王攒典还站着。
从刚才递完册子到现在,他一直站在那个位置,既没动过,也没开过口。
周文渊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攒典,你身为攒典,明知刘文中与城南义气勾结,非但不报,反而替他经手账目、遮掩罪证。”
王攒典垂着眼,没有辩解。
“你虽举报有功,但这些年在刘文中手下做的事,也不是全都清白。”
堂外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王攒典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旁边的人接不上话,只能摇头。
赵承烨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王攒典不是好人,可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坏人。
他就是个为了报仇,能在仇人面前端茶倒水四年的狠人。
周文渊的声音继续从堂上传来。
“至于你伪造户籍、隐匿身份一事,本也当追究。但此番扳倒刘文中,此身份是关键一环。若非你改换姓名潜入县衙,郑远一案的证据永无重见天日之时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念你此举是为兄报仇,而非图谋私利——功过相抵,攒典之职,即日撤去,永不录用。伪造户籍一事,不予追究。”
王攒典跪下去,磕了个头。
“谢县尊。”
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轻,但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站起来,转身往堂外走。
经过赵承烨身边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王攒典什么都没说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继续往外走。
赵承烨看着他的背影,停了片刻。
这个人,有胆识,有谋略,能忍常人所不能忍。
就这么废了,太可惜。
他低声吩咐身旁的二狗几句。
二狗听完,重重点了个头,转身挤出人群,朝王攒典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