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本可以只让离姑娘发个声明,报纸一登,凝香阁假冒的招牌自然就塌了。
但他没有。
他多做这一步,就是要让所有盯着四海商会、想伸手抄生意的人看清一件事。
抄可以,代价自己掂量。
凝香阁这次偷鸡不成,反蚀的不是一把米,是整个粮仓。
他转头看向二狗:
“让铁二多留几个人在归德县盯着,先别动手。金宝发要闹,就让他闹大了再下狠手。不闹,就到此为止,给他留条退路。”
二狗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,在门口跟刚进来的郑齐打了个照面,匆匆打了个招呼,便错身出了门。
郑齐手里拿着份报纸,往赵承烨对面一坐,茶没顾上喝,先开了口:
“大东家,我先前还觉得,凝香阁这事,你有些小题大做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现在才想明白,你这是杀鸡给猴看。”
赵承烨笑了一下:“猴子太多,一只一只打,打不过来。不如拎只叫得最响的鸡,当众拧断脖子,猴子们自然就安静了。”
郑齐笑过之后,才把话头拉回正事。
他把报纸放在桌上展开,手指点着第四版道:
“这期第四版登了三篇《临江仙》的点评,惠安县、承平县、归德县各选了一位老学究。”
“报纸虽没上期卖得凶,可这三个县的读书人还在争相传看,谁评高了谁评低了,争得跟科举放榜似的。”
赵承烨没急着接话,端茶抿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说:
“读书人最爱的不是看别人评,是自己也上去说两句。”
“所以第四版后面,再加一块‘诸生来论’。选上期最精彩的几条回评,印在下一期文章的底下。被选中的回评,也付润笔费。”
郑齐眼睛一亮,心里开始琢磨这“诸生来论”的妙处。
他也算在县衙里待过四年的人,读书人的心思摸得比一般人多些。
写文章的人最盼的是什么?
是有人看,有人评,有人争。
大东家这是把县学里那套“递纸条、传抄本”的路数,搬到了报纸上。
而且还有润笔费可拿,这就不只是文气之争了,还是实实在在的体面。
更重要的是,被选中的读书人想看自己的回评,落选的想看别人争成什么样,下一期自然就有人追着买。
赵承烨见他不说话,只当他是还在消化,便又补了一句:
“这个栏目,往后只会越来越厚。头几期是我们选人写,再往后,让别人来求着我们登。读书人清高归清高,可若有条路能让他名传三县,你看他走不走。”
郑齐走后,赵承烨没急着回宅子,背着手在商会里里外外转了一圈。
商会早已不是刚搬进来时那副空荡模样。
当初从落魄乡绅手里收来这处大宅,后又盘下隔壁那座,两宅打通,前后左右一共凑出十二个独立院落,墙挨着墙,门套着门。
刚到手那会儿他还嫌空旷,夜里巡一圈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如今才过了一个多月,空屋已经没剩几间,进出的人比瓦市还热闹。
正院除了议事厅,还有七间厢房,全腾出来做了公事房。
账房、文书、传令、待客各占一间。
穿过正院北面的月门,先是一条窄夹道,然后就是四个堂的院子。
三河帮在东,商事堂在西,内账房最左,通达堂靠右,玉离斋夹在中间。
再往北走是北跨院,人市总部设在那,隔壁是钱行的院子。
西跨院在正院西面,四海旬报总部就设在那里,审稿、排字、存纸全在这一片。
中院不靠前不靠后,正好夹在正院和四个堂之间。
四面高墙,只有一扇窄门进出,连扇窗户都没开,原是这宅子的内库所在。
如今做了商会的总库房和四海钱行的银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