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先愣了。

嘴张着，脸上的笑僵在那儿，进退不得。

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红烧肉，然后把盘子往苏姈面前推了推。

“吃肉吃肉。”

宋氏讪讪地笑道，像是那盘肉能把刚才那句冒失话堵回去。

苏姈没动那肉。

她只是端起汤碗，小口抿了一下。

汤水沾了点在她唇上，粉润润的，她用舌尖轻轻舔掉了。

赵承烨的目光一直放在苏姈那边。

这个小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，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。

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，低头扒饭。

可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：苏姈她家，就她一个女儿，没兄弟。

赵承烨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，想得胸口发闷。

他不用想也知道“没兄弟”意味着什么。

苏姈是独女。

前世那些古装剧里，这样的独女十有八九要招赘的。

招赘，孩子就得跟女方姓。

他赵承烨改名换姓入赘林家，宋氏守了一辈子的赵家，就断在他手里了。

宋氏也没再说话。

她自己也夹了块肉放进嘴里，可那肉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。

她嚼着嚼着，目光慢慢移到了赵承烨身上。

那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好一会儿。

她看着儿子低头扒饭的样子。

那副样子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
饿了，就埋头吃，什么心事都往肚子里咽。

她知道儿子的脾气。

三郎这个孩子，以前浑归浑，可心里有主意。

他要是真认准了苏姑娘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独女。

那将来......是不是要招赘？

如果是，那赵家怎么办？

宋氏在心里问自己。

她这辈子，除了儿子，什么都没了。

赵家就这一根苗。

她守了这么多年，就为了看着这根苗长成一棵树，再结出果子来。

可要是让他去改姓，让他入赘，让他生的孩子跟了别人的姓......

那她这辈子守的，又算什么呢？

她怎么对得起那个被官兵拉走、再也没回来的男人？

宋氏越想，越觉得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，压得她喘不上气。

可要她开口说个“不”字，她又说不出来。

苏姑娘多好啊。

她给她夹菜、给她递茶、给她讲话本上的趣事，还帮她穿针引线。

她在灶房里忙的时候，苏姑娘就跟在旁边，笑眯眯地喊“婶婶”，那声音比蜜还甜。

这些事，她一样一样都记着。

她活了大半辈子，除了儿子，就没碰见过几个真心待她好的人。

苏姑娘，算一个。

她要是把苏姑娘放走了，这辈子还能再碰见第二个吗？

她上哪儿给儿子再找一个这样的姑娘？

模样顶好，性子顶好，跟她亲，跟她儿子也有话说。

宋氏觉得自己的心被两只手拽着，左边拽一下，右边拽一下，拽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。

她嘴里的肉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，肉渣卡在喉咙里，堵得她难受。

她赶紧拿起勺子给自己打了点汤，仰头灌了下去。

汤水冲得太急，呛得她猛咳起来。

赵承烨刚要站起来，苏姈已经先他一步绕过去了。

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宋氏的后背，另一只手拿帕子递到她嘴边。

“婶婶这是怎么了？”

声音里全是关切，好看的眉尖都蹙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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