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想着怎么把这场子找回来，眼角瞥见旁边空椅子上的包袱。

好家伙，竟然把它给忘了。

他起身把盘子收拢到一边，然后把包袱拎起来往桌上一放，布结一扯。

黄澄澄的脐橙滚出来，骨碌碌撞在盘沿上，停住了。

果香瞬间盖过了满桌菜味。

赵承烨面不改色：

“岭南带回来的。一路没舍得吃，想着带回来给你们尝尝。”

这话说完，他自己心里先补了一句：对不住了李长顺。

他原本想说这是李长顺送的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说了，苏姈肯定要问：“李长顺为什么送橙子？”

然后就扯到怀玉身上去了。

算了，还是他顶着吧。

等他把苏姈娶进门，她的丫环，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吗？

所以眼下，先紧着自己用。

橙子个头不小，皮上细麻点密密麻麻。

宋氏第一个伸手拿了一个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

“这玩意儿皮怎么这么厚？”

赵承烨这才想起来，脐橙不是橘子，用手剥不动。

他起身去旁边的桌上摸了把刀过来，把橙子放在桌上，照中间一刀切下去。

橙子大，他切成了八片。

切得大小不一，汁水顺着刀身往下淌，淌了半桌子。

他的刀工确实不怎么样。

可那酸甜的香气一散开，满屋子都亮了几分。

赵承烨拿起一片，递给宋氏。

宋氏接过去，咬了一口果肉。

她嚼了嚼，眉头皱起来，随即又舒展开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甜。”

然后又补了一句：“比咱这儿卖的橘子甜。”

苏姈没急着拿。

她看了那橙子一眼，又看了赵承烨一眼。

赵承烨迎上她的目光，嘴角绷着，脸上四平八稳。

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了。

这姑娘该不会说她不喜橙子吧？

那他就真白瞎了。

苏姈伸手了。

白生生的手悬在那橙子片上方，停住了。

就那么停着，离果肉只剩一指。

赵承烨盯着那只手。

十指修长，白净，指节匀称。

未染蔻丹。

月牙饱满，指尖透着一层天然的淡粉，干净得像从没沾过人间烟火。

赵承烨恨不得一把抓过来。

握住，翻过来，掌心朝上，然后把橙子一片一片塞进去。

再让她用那几根手指捏着，送到唇边......

他喉结动了动，把目光从她手上移开。

移得很及时。

终于，她拿起一片，送到嘴边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
等她嚼完咽了，才慢悠悠开口：“还行。”

赵承烨看着她。

桃花眼里映着烛火，烛火里，盛满了促狭。

粉唇边还沾着汁水。

她眨了眨眼，伸出舌尖，把那点汁水轻轻一舔。

舔得很快，很自然。

舔完，还在看他，看得理直气壮，眼睛弯弯的。

赵承烨咽了下口水。

他把嘴角扯了扯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苏姈眼尾一挑，挪开目光，拿起第二片橙子。

这一次，没看他了。

只低着头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

睫毛垂下来，安安静静的。

赵承烨坐在那儿，忽然想起，她之前说“还行”的时候。

糖炒栗子是“还行”，他烧的红烧肉是“还行”。

她嘴里的“还行”，就没差过。

他看着她，胸口那口气，从进城以来头一回，彻底顺了。

安静的苏姈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
“岭南的水果，确实还行。”

赵承烨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人也不错吧？”

赵承烨愣了一下。

岭南的人？

他第一反应是吴氏、蒋容。

可苏姈不可能知道她们。

那她问的是谁？

这姑娘......该不会纯粹是嘴欠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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