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也拿起一片橙子,没有接话。
他忽然拿不准,苏姈这无缘无故的问话,到底是什么?
说她嘴欠,确实是她干得出来的事。
她那张嘴,一天不给他挖个坑,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。
可要是她知道些什么,意有所指呢?
蒋家的事,他没想过瞒她。
可他也不想现在就全部告诉她。
但是,不说也不成。
现在商会里还坐着一个他带回来的、带着燕北口音的岭南人。
这事,估计明天就能传进她耳朵里。
以她的手段,三天,最多五天,蒋霖的底细就能让她查个底朝天。
这一点,他深信不疑。
这不,她就那么随随便便一句,就能让他胡思乱想一通。
真到了她查出来、当面来问的那天,他说,还是不说?
不说,岭南那件事早晚都会露出来。
到那时候,船上的那一出,是不是还得再演一遍?
他可不觉得自己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,能像现在这样,什么都当没发生,还跟她更进了一步。
赵承烨咬了一口橙子,嚼了嚼。
没尝出味来。
屋子里静下来。
苏姈问出那句话后,赵承烨没有回答,她也不在意,真就像是随口一问而已。
她又伸手给怀玉拿了一片橙子。
怀玉接过去,小声道了句谢,低着头吃了,余光却在她家小姐和赵承烨之间来回转。
宋氏见两人不对劲,便站起身拿来托盘,把桌上的盘子一个个收进去。
怀玉也有眼力劲,把橙子吃完,帮忙收拾了。
“行了,你们吃着。我去烧热水,给苏姑娘灌个汤婆子。”
这话说得很自然。
可赵承烨听出来了,他娘这是在给两个人腾地方。
门在身后掩上。
屋里又只剩两个人。
苏姈拿帕子擦着指尖,一根一根慢慢擦过去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白生生的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:
“苏姈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桃花眼里映着他的脸,小小的,在瞳仁深处。
“我这趟去岭南,是去办了一件事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现在跟你说了,你肯定要问东问西。我要是说一半藏一半,你明天就能自己查出来。咱俩在船上吵那一架,我不想再来一遍。”
苏姈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“你让我先做。等这事尘埃落定了,我一字不落地告诉你。”
他顿了一下,认真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想试试。”
苏姈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试什么?”
“试试能不能自己做成一件正事。做完之后,我才有脸站到你旁边。”
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,砸在这安静的屋子里,也砸在两个人中间那道看不见的、薄薄的墙上。
苏姈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烛火噼啪跳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重新交叠在一起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擦指尖。
擦完了最后一根,她把帕子叠好,放在桌上。
她抬起眼,桃花眼里那点促狭散了,换成了一种赵承烨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。
认真,安静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像是冰面底下,透出来的一线春水。
“那你做吧。”
声音软糯,轻飘飘的。
可赵承烨看见了。
看见她低下头去的时候,耳尖粉了一小片。
他张嘴,想说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
最后只是点了点头,嘴角咧了一下,笑得有点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