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姈手上的那颗橙子掉了下来。

橙子骨碌碌滚到了桌沿，掉在她裙摆上。

她没去管橙子。

那双桃花眼眯了又眯，眯了又眯。

她盯着他的脸，认认真真地看着，像是在确认他这话是认真的，还是在给自已找补。

赵承烨被她这么盯着，面上端得四平八稳，心里却是已经咚咚地敲起了鼓来。

他也就是嘴上说说。

验身？验个屁。

他除了滩涂那次被她强亲，连她手都没敢主动碰过，还验身？

他这话就是被她逼到墙角之后，索性往地上一躺，装死。

可话出口的那一瞬，他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飘过一个画面。

她手指勾着衣带，桃花眼弯弯地看着他，说“赵百户，你验呀”......

他伸手，狠狠掐了一把自已的大腿。

苏姈看了他好一会儿，然后把掉到她裙摆上的橙子拿起来，放在桌上。

“换验身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确认自已有没有听错。

“对。”赵承烨干脆破罐子破摔。

苏姈眼里那点意外慢慢收了，换上来一种新的东西。

“赵百户，你知道验身怎么验吗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敢换？”

“你一个姑娘家都不怕，我怕什么？又不是我吃亏。”

苏姈轻轻笑了下，唇角只弯了一点点。

那笑不深，就一点点。

赵承烨看不懂她这个笑是什么意思，皱眉问道：

“你笑什么？”

苏姈没答。

她低头把那颗橙子推过来。

“我还要吃。”

赵承烨低头看了看橙子，又抬头看了看她。

她这话说出来，语气软得很，跟平时那股子要把他噎死的劲完全两样。

像是在跟人讨东西，又像是在给自已找个台阶下。

他忽然就明白了。

这姑娘，认输了。

嘴上没认，可动作上认了。

她把那颗橙子推过来，说“我还要吃”，就是告诉他：行，你赢了半招，我不跟你争了。

橙子你切，我吃，咱俩就此打住。

他赢了？

他怎么觉得自已也没赢。

赵承烨拿起刀，把那颗橙子摆好，开始切了起来。

苏姈也安静起来，认真地看着他切。

刀锋切进橙皮，那股子酸甜的香味散开来，在两人中间飘着。

屋里就剩这一个声音。

赵承烨切着切着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苏姈瞪眼：“笑什么？”

“没笑什么。”他把切好的橙子片，往她那边推了推，“就是觉得，你这认输认得挺好看。”

苏姈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
“谁认输了？”

“你。”

她轻轻哼了一声：“我不认输，难道你还真想验呀？”

赵承烨看着她，没立刻答。

他忽然发现，她这句话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
没有调侃，没有挖苦，甚至没有平时那种拿他寻开心的劲。

她就是那么问了一句，像是在确认一个答案。

那一瞬间，那点被压着的火腾地就上来了。

“想。”

赵承烨就说了一个字。

苏姈怔了一下。

就一下。

她的睫毛颤了颤，葱白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刮了一下。

这一下，刮得他心口发痒。

然后他瞧见了。

她耳根那一小片白，洇出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
快得很，一闪就没了，快得让他怀疑自已是不是看错了，是不是烛火晃的，是不是他自已眼花。

可她没再看他。

她一手一片，拿了两片橙子，站起来就往门口走。

“做梦吧。”

三个字。

不多不少。

她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。

快得连趴在门边打盹的小白都醒了，抬起头，迷茫地看着主人。

赵承烨坐在椅子上，偏着头，看她的背影往门外走。

小白发现主人走了，一骨碌爬起来，连忙跟上。

门没关，冷风灌了进来，吹在他脸上。

橙子味没散，那股熟悉的香味也没散，人却没了。

赵承烨在脑中把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