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梦吧。
做梦吧。
做梦吧。
她为什么要加个“吧”字?
换成“做梦”。
那就是一盆冷水泼他脸上,干脆利落,一点余地不留。
可她偏偏加了个“吧”。
这个字软。
像娇嗔。
像是在说:你别真梦见我呀。
又像是在说:你要梦见了,我也管不着。
想着想着,他忽然骂了一声:“操。”
然后他笑了起来。
因为他知道,今晚他肯定要做梦了。
至于梦里有没有她,她没说。
可她说了“做梦吧”,那他就一定能梦到点什么。
......真他娘是个小妖精。
他把剩下的橙子吃完,一片一片,吃得很慢,像是舍不得那点味道散干净。
吃完,起身出了屋。
他站在门口,往西厢那边看了一眼。
那边已经亮起了灯。
有屏风挡着,看不见里面的人影,只能看见一小团暖黄的光。
屋里隐隐约约传出怀玉的声音,像是在问她,要不要现在就沐浴。
然后是她软糯的一声“嗯”。
隔着屏风,隔着窗纸,隔着半个院子,飘过来,钻进他耳朵里。
就那么一个字。
他脑子里不知怎么的,又飘出那两个字。
验身。
然后,他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僵住了。
操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他赶紧甩了甩头,把那点歪心思连根甩出去。
还好有冷风扑在脸上,浇灭了他一点火气。
他逃也似的,快步离开后院。
刚过了垂花门,就撞上了宋氏。
她看着低着头的儿子,不解地问:
“三郎,你脸怎么这么红?”
“风吹的。”
赵承烨头也不回,脚步更快了。
宋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匆忙离去的背影,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。
随即,又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气很轻,可赵承烨耳朵尖。
他心里无端地又凉了些,比刚才那阵冷风还凉。
他娘这一声叹,准是在惦记苏姈那句“就我一个”。
他知道他娘在想什么。
他娘想的是他往后的事:赵家的香火,改姓的孙子,招赘的女婿。
他越想越闷,脚步一路不停到了前院。
......
赵承烨躺在前院自已的屋里,宋氏新换的厚被压在身上,沉甸甸的。
人却睡不着。
他翻了个身,脸朝墙,又把被角裹紧了些。
外头风把窗纸吹得噗噗响。
一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苏姈。
是她托着腮的样子,是她偏着头说“哪套呀”的样子,是她把橙子推过来、软着嗓子说“我还要吃”的样子。
想了一会儿,他嘴角刚弯起来,忽然又僵住了。
他想到了岭南的那件事。
他为什么不能说?
赵承烨翻了个身,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,盯着黑乎乎的房梁想了半天,才把心底那个答案翻出来。
因为她知道了,就一定会帮他。
她就是这样的人。
从三河镇到现在,哪一次不是这样?
他还没说需要,她就已经伸手了。
这次也一样。
她会把蒋家的事变成自已的事,动用林家的关系、淮王的势力,把他从太子刀口下摘出来。
然后他又欠她一笔,一辈子还不清。
可她呢?
她一旦插手,就等于把蒋家的事挂到了淮王的旗上。
赵承烨不想再看到她为他挡刀了。
滩涂上她拔簪杀人那一幕,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。
她杀了两个人,手都没抖。
簪子拔出来,甩出去,动作干净得像做过一百遍。
可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,抖得厉害。
他不想再让她抖第二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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