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。
殿内熏香柔和,却散不开萧贵妃心头盘绕多日的焦灼。
此前儿子允珩抵达府城,确认了方婉、方昭确是她亡弟遗下的骨肉后,只送回过一封简短的消息。
寥寥数行,再无更多细节。
萧贵妃日日悬着一颗心。
她的亲弟弟已身死,偌大世间,除去亲生儿子允珩,方婉与方昭便是她血脉最近的亲人。
至于父亲靖远侯,不提也罢。
萧贵妃斜倚在窗边的锦榻上,手中捻着一串念珠,指尖一颗一颗地拨过去,心思却不在上头。
黄昏时分,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萧贵妃捻着念珠的手指倏然一紧,抬眼望去,心腹女官端着一只茶盘走进来,盘中搁着一盏刚沏好的茶。她屈膝行礼,借着起身的动作,将茶碟下压着的一折薄纸无声地推到萧贵妃手边,低声道:"娘娘,殿下传信回来了。"
萧贵妃猛地坐直了身子,念珠落在锦榻上,滚了两圈,她没有去捡,借着袖口的遮掩,将那折纸拈起来。
信是祁允珩亲笔所写:
说从陆宴给婉儿姐送信的人口中得知,靖远侯府有人在打探婉儿姐的身世来历,恐有心怀不轨的人会对婉儿姐一家不利,决意动身去往边关。果不其然,一行人途中遭遇不明死士追杀,所幸关岳将军的接应铁骑及时赶到,众人虽狼狈,却无大碍。如今被关岳将军接入营中安置,暂住安全。
“不明死士……”
萧贵妃的脸色骤然煞白,一股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。
有谁会对婉儿一家下此死手?
不是靖远侯府那毒妇,便是坤宁宫那对母子。
还好,还好他们还活着。
她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,恨不得即刻动身,奔赴千里之外的边关,亲眼看一看这两个侄儿侄女。看一看方婉,看一看方昭。
可念头刚升起,便被狠狠浇灭。
她是当朝贵妃,困在这重重宫墙之内。礼制束缚,身份所限,她一步也不能踏出皇城。
巨大的无力感漫上心头。
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,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,然后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。
她落笔极快,不过寥寥数语便写完了。待墨迹干透,她将字条细细卷好,唤来心腹女官,低声吩咐:"送去给陆探花。"
女官双手接过字条,正要退下,萧贵妃又叫住了她。
“另有一事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你明日去一趟内侍省,传本宫的话——就说本宫近日心中挂念父亲靖远侯,欲请旨准许侯爷入宫一见。让他们按规矩呈报上去,请圣上定夺。”
女官屈膝应下: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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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浸进翰林院公署,廊下灯笼次第点亮。白日里往来喧嚣的各处吏员大半散去,只剩几间值房还亮着灯火。
陆宴留在署中当值,伏案处理成堆的馆阁公牍,砚台里墨汁犹浓,案上摊满抄录一半的文稿。
馆阁同僚不少人在京有家眷府邸,一到散衙时辰,便急着归家与亲人团聚。
唯独陆宴常常主动留下来值守署中,遇上轮班空档,也多是在值房消磨。
平日里同僚谈及此事,他也并不避讳,与人闲谈时总说,自己现今一人在京,家人尚留居老家,下值归寓也是冷冷清清,并无多少去处,倒不如留在翰林院,多分担些馆阁的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