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婉儿便醒了。

她睁眼时，帐顶的鎏金香球还悬在暗处，帐外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。陆萱蜷在她身侧，睡得正沉，一只手还搭在她袖口上，指尖攥得紧紧的，像是怕她跑了。婉儿轻轻把那只手拿开，起身下床。

候在外间的丫鬟们听见动静便推门进来。

没有半分喧哗，只有细碎轻柔的脚步声，还有首饰轻微碰撞的叮当脆响，入耳格外舒服。

十来个身段挺拔、举止端庄的丫鬟整齐立在房内两侧，个个手脚利落，眼神沉稳，半点寻常人家丫鬟的局促慌乱都没有。

这些人全是萧贵妃特意从宫里拨出来服侍婉儿的。都是在深宫里面层层筛选、受过顶级规矩调教的老人，见过大场面，梳妆、礼仪、穿搭样样精通，绝非普通府里的粗使丫鬟能比。贵妃心思细腻周全，生怕自家流落在外的弟弟一家回京受委屈，事事都提前安排得妥妥当当，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他们跟前。

陆萱心里好奇得紧，草草收拾了自己，就站在一旁看着。

一抬眼，她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眨了眨眼。

“婉儿姐，你这也太隆重了。”陆萱走到梳妆桌边站定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，一眨不眨地看着端坐镜前的婉儿。

婉儿勾唇一笑：“今日要入宫见姑母，自然要规整些。”

陆萱站在一旁，看得啧啧称奇。

她也算自小富贵，平日里伺候她梳妆的丫鬟也是精挑细选的，可跟眼前这些宫里出来的丫鬟一比，瞬间就显得逊色了不止一筹。

几个人分工分明，有人负责梳理长发，有人负责挑选首饰，有人负责整理诰命宫装，动作行云流水，轻柔又精准，半分慌乱差错都没有。

梳子轻轻划过婉儿乌黑柔顺的青丝，不带一丝拉扯，温柔得让人全然放松。纤细的玉指穿梭在发间，一头乌发在她手里，先通，再顺，分股，缠，盘，绾，十根手指头翻飞，看得清动作，跟不上路数，繁复的流云发髻便初具雏形，规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“这些姐姐的手艺也太好了吧！”陆萱看得目不转睛，忍不住出声赞叹。

为首的丫鬟便轻声回话，语气温顺恭敬：“小姐本就天姿国色、容貌绝世，奴婢们不过是粗手笨脚稍加打理罢了。”

端坐镜前的方婉儿透过铜镜，看着身后有条不紊忙碌的众人，轻声道：“劳烦各位费心了。”

“小姐客气，这是奴婢们分内之事。”丫鬟们齐齐躬身。

丫鬟们又取来诰命宫装，大红底色绣着金线鸾鸟祥云，针脚细密，流光暗涌，料子是最上等的云锦，触手温润细腻，华贵却不艳俗。

一层层衣衫温柔裹上身，腰身收得恰到好处，衬得她身姿窈窕挺拔，端的是大家风范。

随后便是描眉敷粉，轻点绛唇。

宫里的妆容最是讲究端庄雅致，不似民间的艳俗张扬，每一笔都恰到好处。远山眉细细描摹，眼尾轻轻带过一点弧度，衬得眼眸清澈又温婉，薄粉敷面，衬得肌肤胜雪，唇上一点朱红，温柔又明艳。

最后，丫鬟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顶精致华美的凤冠。

凤冠缀满珍珠流苏、细碎宝石，日光底下熠熠生辉，却又不会过分张扬，稳稳绾在发髻之上。流苏垂落，随着婉儿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，光影流转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
不过半炷香的功夫，方才素净淡雅的女子，已然彻底蜕变。

镜中人眉眼绝色，端庄华贵，一身宫装加身，气度斐然，艳丽得不可方物，骨子里的尊贵血脉尽数绽放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