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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云朔在铜镜前站了好一会儿。
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锦袍,腰间束着一条暗纹玉带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一丝不乱。
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,总觉得哪里不妥,又换了条玉带,觉得太张扬。最后选了一条同色的青玉带,又套了一件玄狐皮毛缘边的玄色缎面披袄在外面。
毛领翻起,衬得眉目清俊,既能御寒,又不失世家子弟的体面。
他备了一盒上好的血燕,一匣子今年的茶叶,还有一盒京城出名的糕点。他把东西搁在马背上,翻身上马,往城东去了。
自那日在坤宁宫匆匆见过婉儿一面,已经好些日子了。他这些天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婉儿那张脸。
只是京城礼教森严,他一个男子,实在没有什么机缘与安国县主贸然相见。
他心底挂念积攒愈重,几番斟酌之下,他索性放下顾虑,亲自登门前往镇北郡公府,以探望问候为由,希望能见她一面。
只是见到她之后要说什么,要做什么,他全然没底,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,哪怕只能问候一句也是好的。
齐云朔立于镇北郡公府前青石阶下,他抬手仔细抚平衣襟褶皱,将袖口收拢整齐,才抬手叩门。
此刻郡公府内,杜昭刚刚回房歇下。
他从别院归来后,第一时间便将昨夜东宫出事、陆宴重伤昏迷、姐姐彻夜守榻的经过,一一禀报给了母亲。
方母听得浑身发冷、心胆俱裂。
沈姑姑和程夫子在一旁,也是听得眉头紧锁,面色凝重。
就在满府沉郁之际,门外管事匆匆入内禀报:
“夫人,齐少将军登门拜访。”
方母心头微紧,压下心中翻涌的担忧,整了整衣襟,起身。
“请齐少将军花厅看茶。”她吩咐道。
沈姑姑陪着她,移步前厅待客。
齐云朔端坐客位,见方母入内,他即刻起身,恭敬行礼:“晚辈见过夫人。”
“少将军多礼,快快请坐。”方母笑意温和,只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倦色,像是昨夜没睡好。
二人落座,侍女奉茶。
齐云朔呈上手中礼盒,先问了方母在京中住得惯不惯,又问了府中上下可还安好,方母一一应了,说都好,多谢少将军挂念。
齐云朔应着话,可目光总往堂外飘。他坐了半盏茶的功夫,到底没忍住,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句:“怎么不见县主和世子?”
方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她转头看向沈姑姑,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的意思。
沈姑姑立刻接过话头,笑道:“回齐少将军,县主和世子正好今日一早出去了,不在府中。”
“……这样。”
齐云朔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,入口却没什么滋味。
“那……”他又厚着脸皮开口,“不知县主和世子,何时回来?”
“这个……”沈姑姑为难地笑笑,“县主和世子只说出门逛逛,倒是没有说去哪里。少将军知道的,年轻人出门闲逛,哪里有个准地方。”
齐云朔沉默了。
方母那一瞬的眼神躲闪,分毫未逃过他眼底。
分明是有难之隐的样子。
厅中静了一瞬。
方母见状,忙岔开话头:“少将军用些点心,”
“多谢夫人。”
他敛去眼底失落的神色,不再追问。
他依旧礼貌周全,又细细问候了方母起居身体状况、府中琐事安顿,句句贴心稳妥。
待寒暄尽数完毕,他才起身告辞。
“晚辈叨扰了半日。”他朝方母一揖,“夫人保重贵体。改日,晚辈再来拜望。”
“少将军慢走。”
出了郡公府的大门,齐云朔牵着马缰,站在街边,一时不知道去哪里。
许久未见婉儿,专程登门,依旧落空。
他把方才方母和沈姑姑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方母脸色不大对,沈姑姑的话说得太滑溜。
县主和世子出去了?出门逛逛?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像是有什么事瞒着他。
他眼底温和散尽,只剩沉沉思索与难失落。
心头一动,思绪骤然清明。
他翻身上马,眸光沉定,调转马头。
一夹马腹,往太子府的方向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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