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姑姑见了，当即把她按在梳妆台前，抬手尽数拆开重梳。一双巧手娴熟利落，梳、编、绕、挽，行云流水片刻成型。一个利落温婉的发髻挽于脑后，鬓边特意留了两缕柔软碎发，衬得眉眼愈发灵动鲜活。

秦桑对着铜镜左看右看，欢喜不已：“沈姑姑您也太厉害了！比我之前的发髻好看百倍！”

“先前那等梳法，髻心歪斜，簪子乱插，半点章法没有。”沈姑姑一边替她细细别好碎发，轻声嗔道，“终究是男儿家打理，哪里懂这些女儿家的细致。”

往后日日晨起，沈姑姑都会亲自为她梳发理妆，闲暇之余，还手把手教她揉面制糕、打理内宅细碎。

秦桑初学做点心，性子急躁，和面时把控不好水量，面糊黏得满手都是。沈姑姑半点不恼，耐心添粉调和，一步步教她揉面塑形、把控火候。

蒸出来的糕点歪歪扭扭、品相粗糙，秦桑却吃得津津有味，眉眼弯弯：“我自已做的，就是最好吃的！”

她学得认真，却改不了随性贪吃的性子，做点心总免不了边做边吃。常常馅料备好，糕点未成，她倒先偷吃了大半枣泥甜馅。

沈姑姑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的模样，无奈摇头轻笑：“桑丫儿，你这般做三块吃两块，往后府里的点心，怕是再也端不上饭桌了。”

秦桑理直气壮，满嘴甜糯：“师傅试味是规矩！不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！”

沈姑姑无奈失笑，嘴上嗔怪，手上却又默默推过一盘新馅料，纵容着她的孩子气。

夜深人静之时，秦桑躺在柔软安稳的床榻上，总会恍惚想起从前的岁月。

她生母早逝，记忆里只剩一抹温软模糊的残影，依稀记得有人曾轻轻抱着她，低声哼过温柔的童谣，再无其他温情碎片。

自小长在海上，父亲将她当做男儿教养，教她执刀搏杀、观风辨向、认读海图，教她立足风浪、自强自立。父亲待她从无亏欠，只是粗粝江湖男儿，从未学过、也给不出女儿家的温柔细碎。

从前她最怕闲来无事的时辰。海上漂泊岁月，日日搏浪奔波，从无安闲。一旦闲下来，她便手足无措，心底空落落的，不知该做些什么。

直至住进郡公府，她才知晓，原来闲散时光也能这般温柔踏实。裁衣梳发、学做点心、闲谈度日，这些细碎温柔的小事，填满了她过往常年空洞的心底。

那些无人疼爱、无人顾惜的年岁里空缺的温暖，被方母与沈姑姑一点一滴，轻轻填满。

白日晨光正好，府中演武场日日热闹不减。

杜昭修习的是正统武学，程夫子亲手教导，一招一式循规蹈矩、沉稳扎实，进退皆有章法，端的是世家子弟的端正功底。

秦桑换上方母为她裁的合身衣衫，四肢舒展无拘无束，练武愈发得心应手、肆意洒脱。

她的功夫皆是海上生死实战打磨而出，无半分刻板章法，身形清灵迅捷，招式刁钻灵动，不讲究架势好看，只求制敌制胜。

二人日日晨昏对练，正统沉稳对上野路灵动，杜昭次次都吃尽哑巴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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