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宴这一日,婉儿换了一身装束。
往日里,婉儿身上皆是清雅低调的颜色,穿在身上温润沉静。
今日,一袭正红罗裙,剪裁利落,不似闺阁小女儿那般繁复娇软,领口袖口素净无多余绣饰,只料子光泽温润,衬得她眉眼凛然。
她把长发尽数拢到脑后,高高束起,拿一根簪子别住,余下的发尾垂在腰后。鬓边没有一朵珠花,耳上也没戴坠子,素到了极处,反倒显出一股子让人不敢轻慢的英气。
秦桑在门口候着,一看见她,眼睛都直了。
“婉儿姐!”她三两步蹿到婉儿跟前,绕着她转了一圈,嘴里啧啧不停,“你今日可真好看!跟平日完全不一样!这叫什么来着——”她拧着眉头想了半天,一拍手,“威风!”
她见惯了婉儿姐清淡素雅的模样,从未见过她穿得这般明艳逼人。
杜昭立在一旁,目光落在姐姐身上,眼底也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心里了然,轻轻点头。
方母也怔怔看了好几息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这样子,倒像是要出门打仗。”
婉儿笑了一下:“走吧。”她转身,“我们去去就回。”
一行人不再多,依次登车。
一路街景繁华,车水马龙,不多时,巍峨气派的靖远侯府门楼便映入眼帘。
朱红大门敞然大开,檐下灯笼高挂,阶下仆役整齐立列,处处透着顶级勋贵世家的威严气派。
今日的靖远侯府,比往日更显隆重。
齐氏昨日讨得侯爷应允,定下家宴,一夜筹谋,满心都是盘算。
她特意精心梳洗打扮,一身华贵锦裙,举手投足皆是慈爱长辈的端庄模样。
就是要让靖远侯亲眼看看。
看看这流落在外、无人教养、野生长大的一双孙儿女,举止粗鄙、不懂规矩、上不得台面。
再看看她亲手教养长大的儿孙,温文有礼、进退有度、恪守世家规矩。
只要今日这场家宴对比得当,侯爷心底自然会愈发认可她,愈发看重她膝下儿孙,那些近来萦绕心头的猜忌与疏离,自然会烟消云散。
当年他便不是嫌弃杜氏性子粗直,没有她身上的世家女温婉娇柔吗?
为了彰显她的宽和慈爱,齐氏特意携着贴身的郑嬷嬷,亲自迎出二门外。
方母下车的时候,脚踩在台阶上,腿肚子还是忍不住紧了紧。沈姑姑在身后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肘,方母稳住了,扶着沈姑姑的手一步步往上走。
婉儿和杜昭沉稳地走在后头,秦桑则紧跟着婉儿,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,看什么都新鲜。
齐氏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为首的方母。
原以为这是个眉眼愁苦、举止局促的乡下寡妇。
可眼前的方母,身姿端稳,眉目间虽有几分紧张,可站在那里也是周周正正的,无半分粗鄙小家子气。
齐氏心底那点轻视,悄然散去大半,心头微微一沉。
她的目光,移向了方母身后。
然后,她的脚下一个趔趄。
郑嬷嬷眼疾手快,一把搀住她的胳膊。
饶是如此,齐氏的脸色,霎时间白得像纸。方母身后,那个一身红衣的姑娘,正抬眼看她。
七分容貌相似,三分红衣复刻,十分神韵重合。
杜氏。
竟然活生生地,站在了她的面前。
齐氏只觉得浑身的血,唰地一下全凉了。
她张着嘴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,膝盖一软,整个人朝旁边歪去。
就在这时,那红衣姑娘动了。
婉儿越过方母,抢前几步,伸手,稳稳地扶住了她。
“老夫人仔细。”
杜氏碰到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