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氏眼前一黑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撞得耳膜发疼。眼前那双眉眼越来越近,越来越像,她的身子一寸一寸往下沉。
“夫人。”
郑嬷嬷的手,在她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剧痛。
齐氏一个激灵,猛地回神:
是了。
杜氏死了。死了几十年了。
眼前这个,是安国县主。是活人。
齐氏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,一下下地把魂掐回来——不能倒。
侯爷就在厅里,她若这时候栽倒了,倒像是她故意给人难堪,见到小辈就发病。
她缓过那一口气,扶着郑嬷嬷的手,慢慢站直了。
“……让县主见笑了。”
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:“人老了,腿脚不中用了,老身谢过县主。”
婉儿松开手,退后半步,声音温和有礼,却并不热络:“侯夫人不用客气。”
方母带着杜昭和秦桑上来,一一见礼。
齐氏刻意把声音放得又稳又柔:“好孩子,快进屋,里头备了热茶。”
她脸上努力端着那副慈和的笑,可她再没敢再多看婉儿一眼,只把全身的分量都悄悄压在郑嬷嬷的胳膊上,转过身领着众人往厅里走,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些客套话,声音听着比方才虚了不少。
靖远侯早就在正厅里等着了。
他今日特意早早下了衙。自打知道今日要见到自己的嫡亲孙子孙女,他一整日在兵部都心神不宁,案上的公文翻来覆去地看,一个字也没读进去。
最后索性把文书一合,跟下属说了声“今日早些回去”,过了午时就出了衙门。
回到府里就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,隔一会儿便问贴身随从,看看是什么时辰了。
目光先落在沉稳素净的方母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温和,微微颔首。
可当视线扫到她身侧的一双少年少女时,他整个人骤然一静。
先是杜昭。
少年肩背端正,眉目英挺、神色沉稳内敛,风骨清正。
那张脸,几乎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。
靖远侯望着少年,积压多年的愧疚与惋惜,骤然翻涌上来。
这就是他的嫡孙。
再抬眸,看向身侧红衣而立的方婉。
他整个人一僵。
那身红衣,那副身姿,那眉眼。
像。太像了。
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女子穿红衣穿得这样好看,那就是当年在边关纵马扬鞭、一身猎猎红装的杜小姐。
靖远侯嘴角动了一下,喉结滚了滚,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后来的事情,他不愿意想了。
最后,他只起身,缓缓道:
“……回来了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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