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都几点了,怎么还没人来?”周老板在铺子里走了两圈,停下来搓着手。
于莉坐在桌边,手指拨过算盘珠子。桌上放着几只牛皮纸袋,协作证明、税务凭证、物资来源说明,还有刚盖好的申请回执,一样不少。
周老板的媳妇端来一盆热水,拧着抹布站在门边。
“当家的,要不咱们别租了。”
“南城那帮人给的钱是多,可赵三爷那边也不是好惹的。真把货路断了,咱们一家吃什么?”
“你懂什么?”周老板瞪了她一眼,“人家手续全着呢,赵三爷还能管到街道办去?”
话说得硬,他脚下却没停,门外一有动静就赶紧转头。
周老板媳妇没再吭声。她只认一个理,铺子出了事,最后还是家里人扛。
门帘被人掀开,三个穿黑棉袄的汉子走进来。
领头的人留着八字胡,眼角有道疤。他抬脚踢开门边的长凳,凳子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周老板,铺子收拾得不错啊。”
“胡哥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周老板赶紧迎过去。
胡哥拉过长凳坐下,手伸向于莉桌上的文件。
“听说你们要租这两间铺子,我过来替三爷看看。”
“看可以,别乱动东西。”于莉拿起文件夹,啪一声压住了那只戴皮手套的手。
胡哥收回手,揉了揉手腕。
“小丫头,脾气不小。”
“办事得讲规矩。您报个姓名,拿出工作证,我把文件给您看。”
“在前门,三爷的话就是规矩。”
“那您拿三爷的字据来。”
胡哥的脸抽了一下。
“你们南城来的,真把那些破纸当回事?”
于莉把申请回执收进怀里。
“红章在这儿盖着。您要是不服,去找盖章的人。”
胡哥往后靠了靠,两个手下随即站到桌边。
周老板赶紧拦在中间。
“胡哥,有话慢慢讲,别动手。”
“我今天就是来给你一条路。”胡哥伸出两根手指,“铺子交给三爷打理,货源三爷保。每个月再给你两成分红。”
周老板愣了愣。
“真的给分红?”
于莉拨算盘的手停下。
“周老板,他只说给你分红,没说铺子什么时候还,也没说货从哪儿来。”
“这还用问?三爷手里有路子。”
“什么路子?”
胡哥没接话。
周老板媳妇把水盆放到地上,急忙插了一句:“当家的,不能交。祖屋铺子交出去,咱们以后连柜台都站不上。”
周老板刚才那点念头被这句话按了回去。他要是真把铺子交了,分红能不能拿到先不说,家里这块根就没了。
“胡哥,”他陪着笑,“铺子我不交,租给他们也行,您看……”
“租给谁都一样。”
胡哥转头盯住于莉。
“把回执拿出来。”
“把回执拿出来。”
“不拿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您没有工作证,也没有街道办的通知。我凭什么给您看?”
胡哥伸手去抢。
于莉往后一收,把文件夹抱在胸前。
“您碰一次,我就去街道办说一次。到时候把周老板一家也叫上,大家当面讲清楚。”
“臭娘们,给脸不要脸!”
胡哥抬手就往她脸上打。
“啪!”
于莉侧身避开,巴掌落在桌沿上。算盘被震得散开,珠子滚了一地。
周老板吓得往后退,周老板媳妇赶紧把水盆踢到墙边,给于莉让出地方。
胡哥还要上前,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。
“周老板,你这门槛不低啊。”
阎解放走进铺子,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灰。老韩跟在他后面,外头还挤着一圈街坊。
“大家都来看看!”老韩扯着嗓子喊,“有人要抢合规商户的文件,还要打人!”
门外立刻有人接话。
“谁啊?大白天抢东西?”
“不是赵三爷手下的胡哥吗?”
“那可得看清楚了,别回头说不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