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结束，马骄阳被院子里的公鸡叫醒了。

白雪还蜷在他胳膊弯里睡着，呼吸又轻又匀。

马骄阳轻手轻脚把胳膊抽出来，白雪迷迷糊糊哼了一声，翻个身又睡了过去。

马骄阳蹲在井台边刷牙，满嘴牙膏沫子还没漱干净，巷口就传来自行车铃铛响。

通讯员小陈一脚撑在地上。

“马总工！李部长请您马上去办公室！有急事！”

马骄阳吐出一口沫子，直接奔向坐上后座，小陈调转车头，自行车颠簸着穿过厂区土路。

办公室里，李南山正皱着眉头看报告。

马骄阳推门进去的时候，李南山一把将桌上那份报告推了过来。

“你看看这个，转炉工地的。”

马骄阳拿起报告翻了两页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
报告上写得明白：耐火材料库存只剩三分之一，进口耐火砖在满洲里火车站滞留了快十天，运输原因含糊其辞，只写了“运力紧张”。

李南山沉声道：“转炉工地每天消耗耐火砖近两吨，按这个速度，半个月后工地就得停工。”

“这批砖是两个月前就从毛熊那边发出来的，结果到现在还卡在边境火车站。”

李南山手指关节叩着桌面：“部里打了七八个电话，车站那边说在协调运力，协调到今天连个准信都没有。”

“能不能从其他厂调一批应急？”马骄阳合上报告。

李南山摇了摇头：

“全国都在搞基建，谁家耐火砖都紧巴巴的。鞍钢自己都不够用，抚顺那边也喊缺货。我这几天把能打的电话全打遍了，一块砖都匀不出来。”

马骄阳把报告放回桌上，沉吟了起来。

五十年代初全国各地搞土法烧结耐火材料的经验不在少数。

河南的镁砂、辽宁的大石桥镁矿，都是土法上马的典型。冰城周边虽说没有大矿，但小矿点散落不少。

“进口砖指望不上，咱们可以自己烧。”马骄阳抬头看向李南山，“用本地镁砂。”

李南山愣了一下，有些拿不准：

“本地镁砂？后山那些小矿点？那些矿石杂质多得跟芝麻饼似的，能烧出耐火砖？”

“做个小样试试。”马骄阳的语气很笃定，“土法烧结不是新鲜事，河南那边已经有人在搞了。本地镁砂虽然杂质多，但只要控制好烧结温度和掺料比例，性能不会比进口砖差太多！至少撑到进口砖到货，问题不大。”

李南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行，你先搞小样试验，需要什么人，直接点名，我要回京城了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！”

“好！”

马骄阳出了办公室就直奔机修车间。

刘大拿看到马骄阳后，咧嘴一笑：

“马总工，你这一大早找我，肯定没好事。”

“后山那片镁砂矿点你熟不熟？”马骄阳拉过一张木凳坐下。

刘大拿放下扳手，抬起袖子擦了把脸。

“那地方我年轻时候去过，给小鬼子的钢厂拉过矿石。那里的镁砂含钙高，烧出来的砖容易酥，鬼子当年看不上，才把矿扔在那儿。”

“我想试试土法烧结。”马骄阳从兜里掏出半截铅笔，随手扯过一张牛皮纸，一边画一边说，“先用土窑试烧，控制升温曲线，掺少量黏土调节烧结强度。杂质多是坏事，但只要温度掌握好，反而能让砖的致密度更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