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骄阳和刘大拿从后山下来,正经过新厂区招工点,那里少说也有三四百号人。
刘大拿指了指前面:“马总工,你看这阵仗,比赶大集还热闹。”
马骄阳笑了笑,目光随意扫过人群。
就在这时,排队的人里有几个认出了他。
“马总工!是马总工!”
马骄阳朝他们点了点头,脚步没停。
队伍中段,一个穿灰棉袄的年轻人摘下狗皮帽子,朝他弯了弯腰。
马骄阳下意识扫了那人一眼,注意到对方右手上,虎口处那层暗黄色老茧,厚得发亮。
马骄阳目光一凝。
一个来干苦力的庄稼汉,虎口哪来的枪茧?
那茧子不是劳作时大面积摩擦出的扁平硬皮,而是集中在虎口深处的一块厚茧。
更关键的是,对方右手中指的第一关节处,有一个因长期摩擦扳机护圈而形成的微小凸起。
加上那修剪得极短、毫无倒刺的指甲,以及虎口延伸至手腕处异常紧实的肌腱
所以,这不是握锄头留下的痕迹,这是常年与枪械打交道、把枪当成身体一部分的人才有的。
。。。。。。
次日,马骄阳直接去了保卫科。
周国栋正往炉子里添煤,见他进来,赶紧起身。
“马总工,这么早?”
马骄阳关上门,压低声音:“老周,你帮我调一下新工人的名册。”
周国栋一愣:“出啥事了?”
“你先拿过来,我慢慢说。”
周国栋从文件柜里翻出一摞登记表,摊在桌上。
马骄阳翻得很快,目光停在一张表格上。
孙二柱,二十二岁,隔壁榆树县红旗公社人。
介绍信盖着公社的公章,户籍证明也齐全。
周国栋:“咋了这人?”
马骄阳:“我昨天在招工点见过他,虎口的老茧厚得发亮,那是长期握枪的痕迹。”
周国栋脸色变了:“你的意思是,这人有问题?”
马骄阳把登记表推回去:“有没有问题,查了才知道。你让老赵派人去榆树县跑一趟,核实这个孙二柱的底细。”
周国栋立刻点头:“我这就安排。”
“还有。”马骄阳加重了语气,“从今天起,安排两个保卫干事暗中盯着他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!”
当天上午,马骄阳去了工地。
耐火材料小样试验就在工地东边的空地上进行。
刘大拿带着几个老师傅已经砌好了一座土窑。
窑膛不大,一次能烧两百来块砖坯。
生坯料按马骄阳定的配方混好了,镁砂七成,黏土两成,铝矾土粉末一成。
刘大拿正蹲在窑口前,指挥工人码放砖坯。
“马总工,你来得正好,第一炉马上点火。”
马骄阳围着窑体转了一圈,又检查了风道闸门。
“点火吧,头两个小时升温一定要慢,不能超过三度每分钟。”
刘大拿朝烧火的老师傅喊了一声:“老韩,听见没?慢慢来,别跟家里烧炕似的猛添煤!”
老韩咧嘴一笑:“放心吧刘师傅,我心里有数。”
炉火点起来后,窑顶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。
马骄阳在窑边守了一上午,时不时用手背贴一下窑壁试温度。
中午过后,温度已经爬到了八百多度。
刘大拿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这土窑全靠老韩的经验,温度不好控。”
马骄阳盯着窑口通红的火光:“先烧一炉看看,不行再调。”
傍晚时分,第一炉砖出窑了。
老师傅们用铁钩把砖块一块块夹出来,摆在空地上冷却。
马骄阳蹲下身子,拿起一块砖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