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落定,大二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叶兰花站在讲台后,抽出一沓油印材料,递给第一排的崔明晨。
“传下去,人手一份。”
崔明晨双手接过,留下一张,把剩下的往后传。
季宴礼也分到了一页。他垂眼扫过标题,扶在金丝眼镜框上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《日产尿素合成塔阀门操作规程与中小型柴油机保养说明》。
这位叶老师上课的内容,确实有些出乎常规。
叶兰花转身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组。
“到了大二,大家已经学过基础语法。今天这堂精读课,我们不背课文。”
“咱们国家陆续引进了一批化肥设备和农机。机器进了厂、下了乡,说明书却是外文的。基层技术员看不懂保养规程,一颗螺丝拧错了力道,整台机器就得趴窝。”
台下四十多名学生坐直了腰。
崔明晨握着钢笔,呼吸都快了几分。他进外文系两年,平时学的不是口号就是简短故事,还是头一回摸到真正能用在一线生产上的硬东西。
这时,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两个英语任课老师猫着腰,一人手里攥着个笔记本,贴着墙根溜了进来。
华清大学的季副教授都亲自来听课了,他们哪还坐得住。
同一时间,教研室大楼二楼。
外文系教研室里,三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端着茶缸,坐立不安。
“老刘,我刚才瞧见小王和小李拿着本子往大二教室跑了,连华清那个季宴礼都跟了过去,咱们真不去瞧瞧?”
被称为老刘的系主任吹了吹茶沫子,拉不下脸:“胡闹,咱们教了一辈子外文,去听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讲课?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!”
“可昨天大四那帮学生回来,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……”
“那帮工农兵学员懂什么叫学问?”
就在这时,办公室大门敞着,医学系的张德峰教授正好路过。
听到里头的动静,张德峰脚步一顿,背着手退了回来,嘿了一声: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你们几个老家伙在这儿端架子。”
刘主任眉头一皱:“张老头,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!”
“我跟你们说风凉话?”张德峰乐了,指了指楼上,“上周五之前,我跟你们一个样,觉得上面安排来的小年轻能有什么真本事?结果呢,人家一堂课下来,把我和老李半辈子的脸都扇肿了!”
几个外文系老教授面面相觑,端着茶缸的手都有些发僵。
张德峰摇了摇头,慢悠悠地丢下一句:“继续坐着吧。连华清的季宴礼都去抢后排座位了,你们几个老古董还不去旁听,吃亏的可是你们自己。”
说完,张德峰背着手走了。
刘主任把搪瓷茶缸轻轻往桌面一放,站起身:“走,咱们去听听。算是系里例行听课。”
另外两个老教授二话不说,跟了上去。
开课刚满五分钟,大二教室的后门又被推开了。
外文系三位泰斗级老教授,也从后门摸了进来。
最后一排已经坐满了,崔明晨回头看了一眼,吓了一跳。外文系的教师和教授,竟然全来了。
讲台上的叶兰花看了一眼后排,神色如常,连语速都没有变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