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看第一段第三行。这里有一个常用词,clearance。”
叶兰花用粉笔点在黑板上:“崔明晨同学,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话。”
崔明晨站起身,看着讲义大声回答:“报告叶老师!clearance在词典里的意思是清除、清理,还有许可。这句话应该翻译成:在启动柴油机前,检查活塞与气缸壁的清理情况!”
后排一个年轻任课老师点了点头。单看语法结构,这么翻完全没有毛病。
叶兰花却摇了摇头:“如果按你这么翻译,交给农机站以后,修理工就会拿着棉纱去擦气缸内壁。机器一旦点火运转,半小时内就会拉缸报废。”
全班哗然。
后排的刘主任身子往前倾了倾,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在机械工程外文里,这个词不叫清理,它有一个专门的工业译法,叫间隙,或者公差。”
“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,启动前必须用塞尺测量活塞与气缸壁之间的预留间隙,确保在零点一毫米以内。”
她看着讲台下那一张张求知若渴的年轻面孔:
“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外文翻译不是做文字游戏,你们笔下的每一个词,都连着工厂车间的机器运转,连着国家花外汇买来的设备能不能安全使用。”
“好!”
后排的刘主任没忍住,低低喝了一声彩。
他们搞了一辈子文学和政论翻译,对这种实打实的工业外文,确实存在大片空白。这丫头不是在照本宣科,她是在给京大外文系摸索一条全新的实用路子!
崔明晨站在座位上,觉得痛快极了,原来外文还能这么学。
“我明白了,谢谢叶老师!”
最后一排,季宴礼看着讲台上从容授课的叶兰花,久久没有移开。
他听过不少名家讲学,却很少见到有人能把冷门的工程术语,结合生产风险讲得这么通透。
医学系的教师服她,外文系的老教授抄她的板书。这个年轻女同志的学识,到底有多深?
四十五分钟的课,转眼就到了尾声。
下课铃响起时,不仅大二的学生们不愿合上讲义,连后排坐着的那一排老师和老教授,都还低着头补记笔记。
“今天的内容回去整理成词汇表,下节课抽查。下课。”
叶兰花收起教案,走下讲台。
崔明晨第一个冲了上去,双眼发亮:“叶老师,这堂课太好了!我以前总觉得学外文没什么用,现在才知道自己想得太浅。您下次还能多带点这类农业和工业的资料来吗?我们全班都想学!”
“只要你们消化得掉,资料管够。”
叶兰花笑了笑。
后排的刘主任推开椅子走上前,老脸有些发热,清了清嗓子道:
“那个……叶老师啊,这堂课的路子很实在,也很有用。以后有空,咱们教研室开个会,把你这套实用工科外文的教案推广起来。”
“刘主任客气了。我先把教案整理出来,到时候还请各位前辈斧正。”
叶兰花态度不卑不亢,给足了老教授台阶。
季宴礼从后排走上前来,温声开口:“叶老师,您的课让人大开眼界。周老还在办公室等您,我们现在过去?”
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大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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