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9月，太行山区笼罩在连绵的秋雨中。许剑锋站在临时野战医院的草棚门口，望着里面躺满的伤员，手中的清单被雨水打湿，墨迹晕染开来。磺胺药物早已用完，伤口感染的战士一个接一个高烧不退，草棚角落里已经堆了三具盖着白布的遗体。

"又走了两个。"周洁从里面走出来，白大褂上沾满血迹和脓液。这位年轻的军医眼睛布满血丝，声音嘶哑，"再没有消炎药，明天至少会死五个。"

许剑锋望向灰蒙蒙的天空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："楚明兰那边有消息吗？"

"军统截获了一批盘尼西林，"周洁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，"但被日军扣押在石家庄陆军医院，重兵把守。"

盘尼西林——这种被称为"神药"的新型抗生素，是太行山游击队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。许剑锋只在美军飞行员的急救包里见过一次，小小一瓶就救回了一个肺部感染的战士。

"石家庄。。。"许剑锋喃喃自语，突然转向周洁，"你上次说，日军华北司令部的参谋长田中得了败血症？"

周洁点点头："内线消息，高烧一周不退，日本医生束手无策。"

雨越下越大，打在草棚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许剑锋的目光穿过雨幕，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性："如果我们能搞到盘尼西林。。。哪怕只分出一半给田中。。。"

"你疯了？"周洁猛地抓住他的手臂，"那是同志们用命换来的药！"

许剑锋没有辩解，只是带着周洁来到重伤员区。草棚里弥漫着腐肉和酒精混合的气味，十几个战士躺在简易担架上，有人昏迷不醒，有人因高烧而胡乱语。最年轻的只有十六岁，腹部伤口已经发黑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
"看着他们，"许剑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"如果我们不尝试，他们一个都活不成。如果赌赢了，至少能救回一半。"

周洁的嘴唇颤抖着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："。。。需要我做什么？"

三天后，石家庄日军陆军医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——自称北平协和医院实习医生的"陈小姐"，带着一份特殊介绍信和两瓶珍贵的盘尼西林。经过层层盘查，她被带到了田中参谋长的病房。

"这种药需要精确控制剂量，"戴着眼镜的"陈医生"用流利的日语解释，"我必须亲自操作注射。"

田中虚弱地点头应允。当针头刺入静脉时，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。"陈医生"——实则是周洁——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滴速，同时暗中观察着病房的每一个细节。

治疗持续了三天。田中的体温逐渐下降，神志也开始清醒。第四天早晨，当周洁准备再次注射时，田中突然开口："陈医生，你的医术很高明。。。但我查过协和医院的档案，没有姓陈的女医生。"

周洁的手稳稳地握着注射器，心跳却如擂鼓："家父是协和内科陈主任，我随母姓。"

田中盯着她看了良久，突然笑了："不管你是谁。。。我欠你一条命。"他示意卫兵退下，压低声音，"说吧，你想要什么？"

"二十支盘尼西林，"周洁直视着他的眼睛，"救我的病人。"

田中的表情变得复杂：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这些药是用来救治皇军将士的。。。"

"将军的命是命，我的病人也是命。"周洁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一样锋利，"何况。。。败血症容易复发，可能需要长期治疗。"
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田中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终长叹一声："明天这个时候，医院后门。"

次日傍晚，周洁背着一个装满冰块的保温箱离开了石家庄。箱子里整齐排列着二十支盘尼西林，每支都贴着日文标签。她刚走出城门，就被一队宪兵拦住了。

"例行检查！"为首的军曹粗暴地拽过保温箱。

周洁的心跳几乎停止。就在军曹要打开箱子的瞬间，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，车窗里伸出田中的手杖，重重敲在军曹头上。

"八嘎！这是给司令部的特殊药品！"田中怒喝道，"耽误了治疗，你切腹谢罪吗？"

军曹吓得连连鞠躬道歉，慌忙放行。周洁强忍着颤抖，向轿车微微颔首致谢。车窗后的田中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，轿车随即扬长而去。

两天后，当第一批盘尼西林注入伤员体内时，许剑锋站在一旁，看着周洁熟练地操作着。这个曾经连打针都会手抖的姑娘，如今已经能在最恶劣的条件下进行静脉注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