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适侧身让开:“县主,请。伤的兄弟们我都集中到这里了。”
沈惊竹皱眉看着:“好。”
她提着药箱径直走到榻边,单膝蹲下,先抬手探脉,又拨开王鹤的眼皮,凑近看了看瞳孔,再去看他的面色和唇色,指尖在他臂上轻轻按了按。
最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,探入皮肉,轻轻一搅,一股腥味散开。
沈惊竹盯着那针看了片刻,眉头越皱越紧。
元适给沈清山搬来椅子,沈清山斜了一眼一撩衣袍坐下。
沈清山的目光从那些伤卒的手臂上掠过去,落在榻上那人发黑的皮肉上,老眉紧皱。
皇城禁军,天子身侧的最后一层屏障,这样松懈,这样不堪一击,真正要出事的时候,连自已的命都护不住,更遑论护驾。
沈惊竹看了几人的情况后又回到王鹤身侧,探了片刻脉。
她收回手,擦了擦指尖:“他这样多久了?”
元适忙道:“四五日了。起初只是手掌被蜇了一下,当时看着不大要紧,便寻太医放了血、涂了药。可一直不见好。”
沈惊竹叹气:“来不及了。”
她回头看向元适:“现在唯一能保住他命的办法,就是把他的手臂砍了。”
屋里霎时一静。
那句砍手落下来,几个捂着手臂的兵卒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,互相交换着目光,面上尽是不情愿。
他们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层层选拔上来的?
弓马娴熟,武艺精熟,练了这么多年,才走到皇城禁卫这一步。
砍了手臂,别说前程,这一辈子便都完了。
元适也怔了一瞬:“县主……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?”
沈惊竹摇摇头,她也惋惜尽力了。
“在等几日,就不只是砍手了。”
其他几人问道:“我们也得砍?”
沈惊竹道:“你们毒还不算太深,倒不必砍手。”
几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但她紧接着便说:“不过,得把坏肉剔出来,把毒刮净。”
有人急声问:“这……这要怎么做?”
沈惊竹:“效仿华佗,替关云长刮骨疗毒。”
屋里再次沉默下来。
王鹤在榻上沙哑地喘着气,他听不明白屋里在商议什么。
屋内其他人低头看着自已的手臂,面上的犹豫显而易见。
疼得痛虽难熬,可到底还在能忍的范围里;若是一刀下去,刮骨削肉,那痛楚光是想想便叫人心惊。
刮了那一刀,就算保住了手臂,还能像从前一样握刀么?
众人沉默着,没有人接话。
有人按捺不住,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县主年纪轻轻,这刮骨疗毒……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我们又不是关云长,刮着骨还喝得了酒、下得了棋。
您也不是华佗再世,万一这一刀下去……”
话没有说完,但众人心知肚明他的未尽之意。
万一失手了,怎么办?
沈惊竹静静站在灯下:“你们顾虑得没有错。”
“我也不瞒你们。这毒是我第一次见,能想出来的、能保住人命的法子,确实就是这个。”
她轻声道:“人有疑虑是正常的。
兹事体大,不该凭我一句话就定。”
她看向榻上的王鹤:“但他等不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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