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目光落在王鹤身上。
那人已经连痛哼的力气都快耗尽了,嘴唇干裂发白,手臂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中段,像一条缓慢爬行的毒蛇,一寸一寸吞掉了活肉。
惊竹那看似残忍的方子,怕已是眼下唯一能截住这条毒蛇的法子。
元适看了看周围沉默的弟兄们,喉头滚了滚,低声道:
“县主……可否容我们商量一二?
也问问他自已,愿不愿意。”
沈惊竹点头。
元适的眉头紧锁,又急又为难,刚要再说什么——
“中郎将!中郎将!”
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一路闯进来。
“不好了!德妃娘娘在路上遇见了毒蝎,惊着了。
那条路上一个巡守的都没有,娘娘发了好大的火,说值守的人都死哪儿去了,正叫人拿问治罪呢!”
元适脸色一变:“什么!”
今夜大半人手都被调来照看伤员了,仓促之间自已竟也忘了补上。
元适顾不上多想,向沈惊竹和沈峤拱了拱手,急声道:“县主,沈大人,沈太傅,失陪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元适脚步一僵,转过头去。
沈清山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,不紧不慢整了整衣袍:“我随你一道去。”
元适:“太傅……我,我这边怕是要有一番纠缠,您——”
沈清山走到他跟前:“怎么?怕我这老头子给你添乱?”
元适连声道不敢。
沈清山哼了一声,迈步出去,经过沈峤身边,压着声丢下一句:“照顾好小竹。等老夫唤你们。”
沈峤初时一愣。
沈清山与元适并不熟练,德妃那头发作起来,自有宫规处置,他何须横插一脚?
可转念一想,便明白了。
沈清山哪里是去替元适解围的?
德妃偏巧在禁军伤了大半人手的时候在路上“遇蝎”,又偏巧那段路上一个巡守都没有。
沈清山这一趟,是去探底的。
沈峤连连点头道:“太傅放心。”
沈惊竹往前赶了一步:“祖父——”
沈清山回过头,目光一瞬间柔和下来:
“小竹啊,尽力便可。不必强求。”
他说完便迈入了夜色之中。
沈惊竹看着他的背影。
老头的步伐已不复她幼年记忆中矫健,走得略显蹒跚。
夜风穿廊而过,沈峤低声问她:“你可还要再看看伤口?”
沈惊竹反而凑近了些,问她:“你和祖父……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?”
沈峤一怔,随即轻笑起来:“你倒真是敏锐。”
“瞒不住惊竹。”
沈惊竹不多问,重新回去查看王鹤的伤臂。
她翻看片刻,抬头问边上几人:
“太医院先前开的药方还在么?
拿给我看看。”
有人连忙应声去翻。
沈惊竹又道:“我先配些止疼的药,多少能缓一缓。”
几人一听,赶紧引她去隔壁屋取药。
沈惊竹进了一间放着药材的小间,环顾一圈,回头道:
“我自已安静些配药,诸位在外头等一等便是。”